我不知自己在那荒原上佇立了多久,那歌聲像要把我變成一株植物,栽種在那裏。我感覺我的根係正在紮下,感覺自己一旦移動,就會枯死。
那是在從劄達到達巴的路上。我們沿著一道長達30千米的滄桑的幹溝前行,來到了一片草原。草原十分開闊,風毫無阻擋地從淺而密的牧草上刮過。周圍的冰峰雪嶺高高聳立,把寒冷傾瀉下來,使這裏的所有氣息都有一種凜冽而柔弱的硬度。
簡單的公路一直往前延伸,直到雪山下麵。從這裏可以看到不遠處喜馬拉雅山氣勢磅礴的雄姿。
一群羊不慌不忙地遊動過來,卻沒有看見牧羊人。同行的朋友說,那可能是野羊吧。但羊群笨拙的移動證明它們不是野羊。我們驅車過去,離羊群近了以後,羊群站住了,抬起頭來,用被無理打擾後的驚訝神情看著我們。與此同時,衝出來一匹小藏獒,凶猛地看著我們。然後,從羊群中伸出來一個油黑發亮的腦袋,風把他長長的亂發拂起來。他喝了一聲狗,然後把一隻手放在自己的嘴邊,另一隻拿著羊鞭的手扶著羊背,用明亮的眼睛盯著我們看。
他穿著一件板朝外、毛朝裏的皮袍。他僅比成年的羊高一點,年齡在8歲左右。在荒原遊走,使他看我們的神情顯得過於早熟,如一個飽經風霜的成年人。
我們走過去,遞給他兩塊壓縮幹糧和一罐可樂。他伸出烏黑的小手接過去了,像是不願白接受我們的東西。他從羊皮袍裏掏出一把風幹肉遞給我們。我們不收,他就固執地把小手一直伸著。我們隻好收下。見我們接過風幹肉,他開心地笑了,是童稚的孩子的笑。然後,他像是炫耀武力似的,跨上一隻黑羊的背,作騎士狀,嘴裏發出高興的歡叫聲。
這時,我發現他腰裏別著一把一尺多長的真正的藏刀。這使他看上去像一名小格薩爾,羊就是他的隊伍。羊有三四百隻,簇擁著他,緩緩地向前移動,像在進行一項莊嚴的儀典。他做威嚴狀,被他的坐騎——那隻不算壯實的羊——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