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離我們越來越遠,狼嗥聲離我們越來越近。
這裏是葉爾羌河的源頭之一。一線白水,時隱時現。在人煙稠密的地方,哪怕是一座小山,一條溪流,都有它的名字,好些甚至有它的往事和傳說。而這條飛流而下、好多河段隱藏在深溝峽穀之間的神秘河流,卻連一個名字也沒有。它的石頭、岸、河床和宇宙一樣古老,留有遠古的印記,卻又使我們感覺它好像剛被天地誕生出來——新得還沒有一個名字。
我們在河的右岸行進。自翻過達阪,天就變了。天上陰雲密布,時有雪雨。到處是不知深淺的沼澤地。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陷進去。我們隻有盡可能地繞著山腳走。
無人區自然是鳥獸的天地:奔跑起來疾如勁風的黃羊,肥碩、憨態可掬的金黃色的旱獺,顯得笨拙的狗熊,羽毛足有一尺長的雄鷹,凶猛的獵隼,以及成群的高原狼……但是一見我們,它們便迅速隱沒了。留給我們的隻有大地的寂靜——一種自古便有的令人不安的死寂——一切最細微的聲響都被這種寂靜放大成了雷霆般的轟鳴。因此,犛牛踩在泥沼裏的聲音,我們的喘息、衣服的摩擦聲都顯得特別響。大家都默不作聲,像是想聽到除死寂之外其他生命的響動。又像是在承受,同時在抗拒著某種征服。它使人壓抑得直想喊叫。但我們喊叫起來後,那聲音反而顯得柔弱無力,它被這些寂靜吞噬掉了。
雪山被陰雲塗上了一層鐵色,顯得更加森冷,使人總想裹緊衣服。
這多半天的路程已使犛牛老實得像一個剛入伍的新兵。我騎的犛牛去年曾參加過巡邏,所以它一直走在前麵帶路。老馬識途,犛牛走過的路也從不會忘記。走過沼澤地,下了一處陡坡,我們便到了當天的宿營地鐵幹裏克附近。當地離鐵幹裏克還有一小時的路程,因為這裏有一片草地,可解決犛牛吃草的問題,所以就選擇在這裏宿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