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邊懸崖突兀,峭壁千仞,河水刺骨,激流飛濺,叫囂喧騰之聲在峽穀中回響,讓我們感到雷霆就在身邊轟鳴,那種不可戰勝的力量即使天神聞之也會顫抖。
狼群折磨得大家都沒睡好,一個個眼睛紅紅的,有好幾個人都夢見了與狼有關的事。
我們又看見了那隻鳥。它在給養、步槍、彈袋之間跳來跳去。我們出發後,它又跟著我們飛了好幾千米路。任上尉說,它一定是隻吉祥鳥,看來,我們今天的行程會平安無事。
他說得很平淡,但我還是從他的話裏感到了今日行程的艱險。其實,出發前我就有了些感覺。因為早上每個人的鞍具他都親自檢查過,讓大家盡可能地把東西捆結實,並脫掉馬靴,換上輕便的解放膠鞋。
果然,離開宿營地還沒兩裏路,山勢便陡然一變,眼前突兀起一條覆蓋著白雪的陡峭石嶺。石嶺經過數千年、上萬年的風化,在山下堆集起了十數裏長的石坡。亂石累累,怪石嶙峋,好多巨大的石塊憑空懸出,搖搖欲墜,像隨時準備砸將下來。不時還有流石從山頭滑下,發出巨大的轟響。路的一側,看不見河流,隻聽見轟鳴的水聲,那水聲如同雷霆在深淵中運行,震得大地顫抖,讓人心驚膽戰。犛牛也被威懾住了,不時停下腳步,張起耳朵,一臉驚恐。
我們想盡快走過這驚險的地段,但犛牛不依人,隻得任憑它們在亂石中選路。最後,我們隻好全部從犛牛背上下來,牽著它們走。現在我才知道選擇犛牛作為巡邏工具的好處,原來它不僅耐寒冷、耐勞累、耐饑餓、力氣大、腳力好,而且再高的山它也能上,再險的路它也敢走,再急的河流它也敢過。它看似笨拙,其實非常靈活。
過了怪石坡,我們正要喘口氣,突然看見了腳下的河流。同時,也看到了危險。因為腳邊是萬丈懸崖,懸崖下奔湧的河水掀起讓人頭暈目眩的白色浪花,我目測了一下,那壁立的懸崖至少有300多米高。而那路寬不盈尺,是一條由黃羊、雪豹踩出的小路。沒人敢往路邊看,即使偶有膽大者,飛快地看一眼後,也會趕緊把頭抬起來。我後悔不該騎在犛牛身上,我真擔心那細若遊絲的小路載不動犛牛那數百千克重的身體,的確,它隻要稍不留神就會墜落懸崖,讓我與它同歸於盡。我不敢想象自己粉身碎骨的情形。但現在從犛牛背上下來已不可能,我在犛牛背上一動也不敢動,恨不得變成空氣,讓牛感覺不到我的存在。我不敢驚動它,因為騎犛牛人稍微一動,都可能驚了它,使它失蹄不說,還有可能造成這羊腸小路上的擁擠,使其他犛牛發生慌亂。每一個在犛牛背上的人都屏息靜氣,像雕塑一樣。空氣好像要爆炸了。好像連風都停止了吹動,連雲都停止了漂移,整個世界都滿懷擔憂地看著我們。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極其緩慢,好像每一秒鍾都被無限地延長了。我盡量使身體在犛牛背上保持平衡。我可以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