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大馬村人習慣把小雜貨鋪叫“小鋪兒”或“小賣部”。
“小邁步”(小賣部)的出現,著實使我們村的文明進程“大邁步!”
當年農村的商貿點很匱乏,買個東西什麽的要麽去良鄉趕集,要麽就去設有小賣部的鄰村交易。村東頭的習慣去南尚崗村,村西頭的去果各莊村,把大馬村是個大村莊的地位大大打了折扣。
一個小賣部有那麽大的威力嗎?
咱先不說這個。先聽一首當年由郭頌演唱的《新貨郎》:“……打起鼓來,敲起鑼,推著小車來送貨。車上的東西實在是好哇——有文化學習的筆記本,鉛筆鋼筆文具盒兒,姑娘喜歡的小花布兒,小夥兒紮的線圍脖兒,小孩兒用的吃奶的嘴兒,撓癢癢的‘老頭樂’……”
喜氣、樂氣、洋氣,您瞧瞧,就這麽個推車賣貨的就“嘚瑟”成這樣。若是按現在的市場管理規則,這種流動小商販要不被城管“按倒”才怪呢。不過,也用不著擔心,這小家夥兒聰明至極。他自始至終都沒說自己是賣貨的,而是“推著小車來送貨”,嘻嘻嘻……哎!這還隻是四處打遊擊的小貨郎的喜悅,那要是實體店,還了得?
我們村的小賣部具體成立在哪一年,我記不清了。隻記得它設在村中央、外遷戶許萬勤的三間坐北朝南的空房子裏。
屋子中央是用磚砌成的曲尺形的櫃台,台麵不是木板,而是一塊平整的青石板。(我一輩子都記得那塊石板,它對我的傷害是刻骨銘心的,後麵詳說吧。)
櫃台後麵是一排貨架,牆角是兩隻大水缸:一隻盛醬油,一隻裝醋。它們散發出的氣味是僅次於街頭廁所所能帶給全體中國人的嗅覺標誌。無論天涯海角,無論時隔多年,隻要逮住一鼻子,瞬間就能回到童年。
貨架上的貨物遠比“新貨郎”的車上多:針頭線腦鬆緊帶,油鹽醬醋糖與茶,這些都是常備,用不著多說。還有一些奇怪的東西,令我恐怖萬分——我曾在櫃台下麵發現死人穿的壽衣與頭枕的蓮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