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鬼故事長大
鬼故事是農村孩子的童話。
一個在農村長大的孩子,心裏不裝幾段能把人嚇得心驚肉跳的鬼故事,是令人同情的。換言之,一個心裏沒“鬼”的農村孩子,要想在這個充滿“鬼怪”的世界打拚,根本長不大。
是的!鬼,也是鄉村沃土盛產出的除五穀雜糧之外的一種“農作物”!
我最反感某些“山寨農村”的作品:一提起鄉村生活就“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一說起在鄉村聽故事就是“月亮在白蓮花般的雲朵裏穿行”,我們坐在葡萄架下聽奶奶講牛郎織女的傳說。搞得奶奶跟下放到農村的大學教授似的。哪有這麽浪漫呀!這都是城裏人對鄉村生活的臆想。
我們跟城裏孩子根本沒法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城裏孩子那時也苦,但他們有小人書看,有報紙讀,有“電匣子”聽(裏邊有孫敬修爺爺講故事),還有電影、話劇看。我們農村啥玩意兒都沒有。村子裏收音機很少,猴年馬月有一場電影,還淨是“跑片兒”。農村少年的文化生活主要靠這種“口頭文學”——也就是聽故事來解決。
大馬村能講童話、傳奇和驚悚故事的人大致有這麽幾位。
梁東子,女,民辦教師,能講正宗童話故事:《賣火柴的小女孩》《大灰狼與小黃帽》,等等。講述地點:課堂。
薑誌,退伍軍人,見過點世麵,主講《一隻繡花鞋》《綠色屍體》等。講述地點:生產隊的田間地頭。
呂學義,老頭兒,念過幾天私塾,民辦文化人,“**”“破四舊”專治對象,主講《聊齋誌異》。講述地點,村裏辦紅白喜事的人家。
梁東子的童話受歡迎程度一般。因為什麽東西一進入課堂,就會變得枯燥無趣。村裏孩子也不喜歡圍著她聽故事。一是找不到她,她那時可能忙於搞對象,一天除了上班,其餘時間看不到人;二是誰沒事兒喜歡往老師跟前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