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聽見汽車喇叭聲急躁地響著,接著看見一輛黑色的小汽車從下麵的街道冒上來,先是車頭,再是前車身,再是後車身;小汽車時不時地響起刺耳的喇叭聲,有時是短促急躁的聲音,有時是較長時間的聲音;它有些不耐煩地開上漲河大堤上的大路,然後向左轉,仍然不停地鳴著喇叭,催促路上的行人、電動三輪車、架子車閃開;他真的有什麽急事?還是平素就養成了這種習慣?還是有先天的優越?喇叭聲一直沒有停息,在安詳的鄉村顯得十分刺耳、不耐煩和浮躁;小汽車開始右轉、上橋,橋麵稍微寬敞一些,但仍然有一些“障礙”,於是小汽車時不時還要鳴笛催促;它終於過了橋,一陣焦急的馬達聲後,它快速地消失在夾竹桃後麵,天地間的平靜得以恢複。
一位頭發梳理得規整有致的男人從堤路後的街道冒上來,他個子不高,腰板挺拔,走路矯健精神,相貌儒雅;他上身穿一件黑色對襟中式外衣,下身穿一條黑色的燈籠褲,右手握一把紙折扇,時不時習慣性地一甩手,折扇就甩開了,他揚起折扇往身上扇兩下,或在大腿上拍兩拍,再一甩手,又把折扇折起來了,仍在手裏拿著;他上了堤上的大路後,和大多數人一樣,照例往左手拐,往大橋的方向走;碰到一個熟人,從大橋的方向往漲河街道裏去,兩人對麵遇到,對話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老三,上哪去?”
“三缺一。打牌去。”話音裏聽得出來一些戲腔。
兩人對著話,腳步並不停,對話完了,也就各奔東西了。
這位儒雅的男人我認得,昨天親戚在家裏擺家宴,也請了他來,他跟我家親戚有親戚,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兩人處得非常好;他看起來大概有五六十歲,實際年齡已經七十二了;他是當地泗州戲的傳承人,也是當地泗州戲劇團曾經的台柱子,在當地流行泗州戲的十幾個縣裏,沒有人不曉得他;因為他在家裏兄弟間排行老三,因此當地人都叫他老三,反而沒人知道他的大號;他一路走到漲河橋頭,不右拐上橋,卻徑直前行,往澡河匯入漲河的入河口那裏去了,我親戚家就住在那裏,說不定他們上午按慣例就要摸兩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