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陰晴雨雪,立春這一天,我都會挑一本書,今年這一本是《麥作學》,泡一杯金銀花茶,到東邊的房間,麵朝東,坐在椅子上,讀上半天。東方太陽升起,是植物和動物蘇醒的起點,又是浩瀚海洋的方向,總是讓人期待的。麵朝東的方向,能通過事物的變化看得到太陽正向北回歸線方向飄移,東窗早晨的太陽愈由窗戶的北部升起,氣溫總體向暖,陽台和飄窗裏冬天太陽能照曬到的地方逐漸向南萎縮,有些地方在夏至到來以前再也照曬不到了。拿著書,雖說是讀,但往往隻是半讀半想,有時候沉湎於冥想,有時候和自己腦袋裏一個叫莊周的人對話,有時候做白日夢。
孟春的一天下午,我突然被一片白花花的光芒弄醒。我睜開眼,一時不知自己在何時、何處,因何而在此時、此處。我愣怔了一會,慢慢才明白過來,原來,我在這個初春的下午,歪在窗邊的躺椅上睡著了。但我現在突然醒來了,是被移動過來的陽光弄醒的。暖和的陽光照在我臉上和身上。我身上搭著一條玉色的毛毯,躺椅邊的飄窗上反扣著一本翻開的書,書裏還有作為記號的折頁,一杯茶靜靜地待在反扣著的圖書邊,茶杯裏還能看見一束伸展開的青綠色的幹刺薊。
我怎麽都想不起來我是怎麽在飄窗邊睡著,又在刺眼的陽光裏醒來的。難道是這連續一二十天的陰沉雨雪和天寒地凍,使我對擺脫陰冷冰雪的渴望達到峰值後,不可抗拒地產生了某種渴望的結果?我隻記得下班時我穿著皮鞋走到街上,街邊的人行道上到處都是髒汙的冰雪。皮鞋很快就進了雪水,公交車站擠滿了下班後著急趕回家的人,但街道車流擁堵,很久都沒有一輛公交車能開過來。
於是我決定步行回家。做出了這個決定後,我就在冰雪泥渣的街道上走去。車在車道上擁堵不動。人在人行道上也擁擠難行。雪水和泥水弄濕了我的鞋和褲腿,鞋裏麵又滑又涼,冰碴子一定弄到鞋裏麵去了。街道的最前方是一片高大的樓群,幾乎所有的窗戶都亮著燈光,但色彩和亮度各有不同,有的白亮,有的淡黃,有的粉紅,有的橘紅,有的亮度淡一些,有的很明麗。那裏就是我的目的地。隆冬時節,人們無不渴望著那些溫暖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