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最困擾瓶花愛好者們的,是這裏的風沙天氣。每當大風起兮,塵飛揚,轉眼之間,窗台上、茶幾上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灰,瓶花當然也隨之蒙塵。正如那南威、青琴,雖然天生麗質,但如果任由風霜侵蝕,而不勤於梳妝、保養,再姣美的容貌也難以持久;瓶花也是如此,任由它受風沙摧殘,遭飛塵蒙蔽,必將迅速枯萎,那也就沒什麽看頭了。所以在這種環境下供養瓶花,除了每日一洗,沒有別的辦法。
花之沐,須擇其吉辰,迎其心意。與人一樣,花也有喜有怒,有眠有醒,也有它的清晨和夜晚。日薄西山之時,月朗星稀之夜,適逢風輕雲淡,於花而言,那是它的清晨,美好一天的開始;狂風驟雨天,酷暑嚴寒日,於花而言,如同進入了漫長的黑夜。歡喜時,色彩明麗,灼灼然襯托著太陽的光輝,體態柔媚,顫巍巍搖曳出微風的節奏;憂愁時,花容顰蹙不展,如暈如醉,情意迷離若愁煙籠罩;入睡後,枝斜花臥,輕倚欄杆上,仿佛風一吹就會跌倒似的;而一旦醒來,立即容光煥發、精神飽滿,舒展著腰肢舉目四盼。所以安排瓶花的生活起居,應當尊重它的作息規律,摸透它的性情脾氣,這樣才能更好地取悅它。譬如說,當花的清晨到來,它需要在空曠的廳堂裏迎接它的白天;當花的傍晚降臨,應該將它移至深宅幽室去度過它的長夜;看到它在犯愁,便默默地陪著它坐一會兒,等到它歡喜時,又不妨暢聲大笑,盡情賞玩;當它睡了,應為它輕輕地放下帷幔,而待它醒來,也該為它洗沐了。
明—陳洪綬—清供
洗沐的最佳時機,是當花兒正處在它的清晨時分,其次是在它醒來時,而不宜在它正歡喜時。當花兒正在熬受它的夜晚,或者正在犯憂愁的時候,更不可貿然拽其沐浴,那對它來說簡直如受酷刑,洗了還不如不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