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堪折直須折。在自家的庭院裏,在鄰居的園圃裏,趕在清晨日出前,趁著白露未晞時,覓得幾枝含苞欲放的花骨朵,連枝一塊折了,插在花瓶中,逾數日仍芳香如初。切不可等到太陽高照、露水蒸幹之後才去折,不但香不濃、色不鮮,更主要的是,養一兩日它就蔫了。
且所覓者不僅僅是花,倘若花好而枝不妙,仍不堪一折。你看畫家的折枝畫中,那些栩栩如生的枝條全都是時俯時仰,忽高忽低,疏密相間,亦正亦斜,如同性格鮮明的人物,各具情態,天然頑趣。現實中折花也是如此——若上梢繁茂,須下幹消瘦;左高仰,右必低沉,反之亦然;或是一杈分兩枝,各自蜿蜒盤曲,皆因花葉覆壓而臥姿難正;或是底部叢密,掩蓋瓶口,突然從中竄出孤零零一挺拔高枝,花簇緊湊掛於梢上。凡此種種,渾然天成,其妙境亦不輸畫中。倘不然,直愣愣的一根呆枝,挑起一堆蓬頭垢麵的憨花,還拿去插在瓶裏清供——這像什麽玩意兒?
不管草本花還是木本花,都可供瓶花插作之用,但二者折取的方法是不同的。草本柔莖,手摘可斷,亦不至於催花。木本韌幹——愛惜花朵的人聽好了——隻可剪斷,若徒手蠻折,則花落一地矣。大凡木本花枝,因其天賦在那裏,無須踏破鐵鞋便能覓得巧枝,唯獨草花最難討好,除非大量賞玩過名家寫生的折枝畫並有所領悟,否則,怕是難以脫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