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修嚐令謝道人種花於幽穀,並作詩囑告他:“深紅淺白宜相間,先後仍須次第栽。我欲四時攜酒賞,莫教一日不花開。”我料謝道人隱居山穀,開荒辟徑,所得園地隻怕非常有限,所植花木皆宜嫻雅怡神,若普通的品種就占了一半,那還有什麽可賞的呢?故四時宜栽花木,請允許我代為品評——
各類《牡丹譜》中,多為佳品,但是能見到的也少。譬如說,像山茶和石榴花一樣紅的大紅牡丹,綻放於圖畫中的——有,而生根於土壤中的——未曾見過。其餘能見者,有狀元紅、慶雲紅、王家紅、小桃紅,雲容月貌,當朝露沾濕花瓣,如趙飛燕新施晨妝;有茄紫、香紫、胭脂樓、潑墨紫,國色天香,當煙靄籠罩枝頭,似楊玉環不勝酒力;有尺素、白剪絨,晶瑩皎潔,像卷起的水晶簾,又像月下白露散發著幽香;還有禦衣黃、舞青霓、一撚紅、綠蝴蝶,像玳蝐做的欄杆乍開,又像雲霞將色彩灑落在地上。除此之外,其他品種的牡丹,都沒有必要占用有限的園地。
揚州的《芍藥譜》,所載品種三十餘種,而我見過的也隻有數種。如金帶圍、瑞蓮紅、冠群芳,紫衣紅妝,容貌嫻雅,不輸楊素的侍妓紅拂;千葉白、玉逍遙、舞霓白、玉盤盂,潔白柔軟,美色撩人,堪比石崇的豔妾綠珠。
粉繡球、紫繡球(俗稱“麻葉粉團”),紛紛妝扮一新,像是點著脂胭、麵色紅潤的糯米團子。
碧桃、單瓣白桃,超逸絕俗,潔白如霜,儀態幽雅,相繼綻放。
垂絲海棠、鐵梗海棠、西府海棠、木瓜海棠、白海棠,煙霧朦朧,倒映水麵,最是風韻撩人。
玉蘭花、辛夷花,一個素淨清香,一個鮮豔奪目。
千瓣粉桃(俗稱“二色桃”)、桃(俗稱“蘇州桃花”,瓣如剪絨,但不是絳桃,絳桃則花期長、顏色俗)、大紅單瓣桃,讓我想起被貶後的劉禹錫回到京城,總算見識了長安人對桃花的無限熱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