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上沅
不知是什麽緣故,誌摩、小曼都和意大利的戲劇發生了一種關係:誌摩譯過《死城》,小曼譯過《海市蜃樓》。或許是偶然的罷,他倆最近合作的《卞昆岡》,在我個人看,也仿佛有一點意大利的氣息。
提到意大利的戲劇,我們便不能不想到他們的兩個重要時期:文藝複興以後和現代。文藝複興以後的意大利戲劇觀念是“食古不化”;變本加厲,批評家誤解了亞裏士多德及何瑞思的原理,把它們鑄成了一堆死的規律。他們蔑視中世紀的成績,蔑視民間的戲劇,他們不明白編劇家與劇場演員及觀眾間的關係:結果是意大利沒有戲劇,除掉一些仿古的空洞作品,一般人沒有品味,除掉維持粗俗的短打和蒙麵喜劇。經過了18世紀的法國影響和19世紀的沉寂,四十年來,意大利的戲劇在世界文藝上終於占了一個地位。從近代意大利戲劇裏,我們看得見詩同戲劇的密切關係,我們看得出他們能夠領略人生的奧秘,並且能夠火焰般的把它宣達出來。急進一步,他們中間並且創立了所謂之未來派的戲劇,雖然它不能得到生命的延長。在意大利的現代戲劇裏,除了一兩個作家之外,能夠持平不偏的幾乎再沒有了。但是他們的氣魄,他們的膽量,總是配受相當的敬意的罷。剛才我不是說誌摩、小曼合作的《卞昆岡》仿佛有一點意大利的氣息麽?這話可又得說回來了,這個仿佛是有限製的,並不是絕對的。雖然《卞昆岡》也多少有些古典的體製,可它並不是死守那文藝複興以後的呆板理論,並且,我還以為作者在動筆以先並不會想到過任何戲劇理論。至於氣魄和膽量,《卞昆岡》倒比較的和意大利現代劇接近得多。在有意無意之間,作者怕免不了《死城》和《海市蜃樓》一類的影響罷。這都是我妄測的,作者及讀者都不見得肯和我同意,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