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陶庵夢憶

閔老子茶

周墨農向我提起閔汶水的茶讚不絕口。崇禎十一年我到南京,上岸後就去桃葉渡拜訪閔汶水。恰逢他外出,很晚才回來,原來是個老頭兒。剛聊不久,他突然站起來說:“拐杖忘拿了。”於是又走了。我心想不可空手而歸。等了很久,初更時分汶水才回來,他斜眼看著我說:“客人還在啊!待在這裏所為何事呢?”我說:“久仰汶老大名,今天不喝上您的茶,堅決不走。”汶水聽了大喜,立即親自煮上茶。

茶很快煮好,如風雨之速。他帶我到茶室,窗明幾淨,擺著十多種精致的荊溪壺和成宣窯瓷碗。在燈下觀賞茶色,跟通透的瓷色別無二致,唯獨茶香撲鼻,堪稱絕妙。我問汶水:“這茶葉是哪裏產的?”汶水說:“閬苑茶。”我又喝了一口,說:“別騙我,是閬苑茶的做法,但味道不像。”汶水暗笑:“你知道是哪裏產的?”我又嚐了一口說:“怎麽這麽像羅岕茶?”汶水吐舌道:“奇!奇!”我問:“水是什麽水?”汶水說:“惠泉水。”我又說:“別騙我!惠泉水搬運千裏而口感如初,為什麽呢?”汶水說:“不敢再瞞你。取惠泉水,一定要先將井疏通淘洗幹淨,夜深之時等新泉湧出,馬上汲取。將山石墊在甕罐底部,若不順風就不要行船,所以泉水能保持新鮮甘甜。就算是平常的惠泉水也稍遜一籌,何況其他泉水!”我不禁又吐舌頭說:“奇!奇!”話未說完,汶水又走出去。不一會兒,他端來一壺茶給我滿滿地斟上一杯,說:“客人嚐嚐這個。”我說:“香味濃鬱撲鼻,味道非常渾厚,這難道是春茶?剛才煮的是秋天所采的吧。”汶水哈哈大笑:“我已經七十歲了,見過精通賞茶的,但沒人能比得上你。”於是我們結下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