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無癖不可與交，以其無深情也；人無疵不可與交，以其無真氣也。餘友祁止祥有書畫癖，有蹴鞠癖，有鼓鈸癖，有鬼戲(2)癖，有梨園癖。壬午(3)，至南都(4)，止祥出阿寶示餘，餘謂：『此西方迦陵鳥(5)，何處得來？』阿寶妖冶如蕊女，而嬌癡無賴，故作澀勒，不肯著人。如食橄欖，咽澀無味，而韻在回甘；如吃煙酒，鯁?(6)無奈，而軟同沾醉。初如可厭，而過即思之。止祥精音律，咬釘嚼鐵，一字百磨，口口親授，阿寶輩皆能曲通主意。
乙酉(7)，南都失守，止祥奔歸，遇土賊，刀劍加頸，性命可傾，阿寶是寶。丙戌(8)，以監軍駐台州，亂民鹵掠，止祥囊篋都盡，阿寶沿途唱曲，以膳(9)主人。及歸，剛半月，又挾之遠去。止祥去妻子如脫屣耳，獨以孌童崽子為性命，其癖如此。
(1)祁止祥：祁豸佳，字止祥，號雪瓢，浙江山陰人。天啟年間舉人，明亡，不仕。工書畫，長於曲律。癖：癖好。
(2)鬼戲：有鬼魂角色上場的戲劇。
(3)壬午：崇禎十五年（1642）。
(4)南都：南京。
(5)迦陵鳥：迦陵頻伽的省稱，這種鳥鳴聲清脆悅耳。
(7)乙酉：清順治二年（1645）。
(8)丙戌：清順治三年（16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