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多愁善病,其主要的原因似乎是已經很明顯,就是,太不講衛生。第一,月經期內的忽略,上文已經從詳討論過。第二,是一般的習慣上的不衛生。日常生活裏凡屬攸關攝生的行為與習慣本來就不很高明,但是在女子方麵似乎尤其是黑暗,在盎格魯撒克遜民族裏,這一點更來得顯明。在女子生活裏,這一類攸關衛生的舉措往往會被一時緊急的工作或有趣的情境所擱置一邊;她們穿的衣服往往是逼窄而妨礙動作的;她們對於一日三餐,往往不按時刻,不論饑飽;不容易消化的食品,既不反對,滋養力薄弱的食品,尤在所歡迎;逢到大解或小解的時候,或因懶展緩,或因忙擱置,或因虛偽的羞惡之心而竭力忍耐;甚而至於對於身體的清潔,有時也很不注意1。還有許多零星的習慣,分開來看好像是無足重輕,但是合攏起來,對於女性健康的影響,卻也不小。社會所造設的環境,本來沒有十分參考到女子的需要,即使女子們平日能小心翼翼,善自適應,尚且要費上九牛二虎之力,何況自己還要添上這許多不良善的習慣呢?美國某女子大學有一次對於緊身褡和學業的關係做過一次調查,發現全校之中,服用緊身褡與不服用緊身褡的女生大約各占一半,但是成績優異因而得到榮譽或獎金的學生幾乎是全部不在服用之列。做這個調查的人,麥克勃拉德(Mc Bride)因此說,“假若單單服用緊身褡的一個習慣,而且服用的時候又正值女子一生中最年富力強的時期,已足夠產生如許惡劣的影響,要是一二十個不衛生的習慣薈萃在一個人身上,並且終身不改的話,試問那惡劣影響的總和還堪設想麽?”2
講起女子疾病的預防,茄埃爾士氏(A.E.Giles)說:“女子隻要能注意一般的衛生和教育,痛經的問題似乎很顯明的可以避免。所謂一般的衛生,無非是指工作時間不宜太長,尤其是要是工作時須得站立的話;充分的戶外運動,如網球、劃船、騎自行車、各式的器械的運動之類,如環境不許可,設備不周到,則安步當車,亦無不可;食物應有定時、定量、和適當的品質——老是吃一些茶、麵包、牛油、再間或添上一些幹點心之類,是不夠的;用心用力,都不宜過分,已覺疲乏時,便該停止,不再勉強——這都是應該注意的一些要目。讀書盡管讀書,但應出諸從容不迫;要知無論讀得怎樣慢,也終有卒業的一日。”3茄氏這一番話是很切實的。全身運動的好處,原是極明顯的,不但對於一般的健康如此,就是對性的發育以及精神生活的調整,也無不如此;但是要做到這一點,第一先得廢棄重笨與逼窄的衣服,尤其是在胸部一帶,女子體格不及男子之處不止一端,尤以呼吸的力與量為甚,若再加以壓迫,豈不是更相形見絀4。以前女子不能行動自由,原因在大家抱著一種理想,以為女子身體的一舉一動應以拘謹為宜,越是多方地約束,越見得端莊穩重。現在這種理想固已不大受人重視,但是它的積重難返的影響至少還保留著一部分,同時從事女子教養工作的人,又不給她們充分的時間、機會與鼓勵,使她們擺脫這種習慣,而把她們喜歡活動的天性從根培植起來。這種天性的培植,實在是教育的極重要的一部分,因為隻有運動自由才可以把神經與肌肉係統建立起來,而神經與肌肉係統也就是一切活力所由表見的基礎。獨可惜目前的教育太不注意這一層了,女子體格上的許多瑕疵便是鐵證。倫敦州政府技術教育股的醫事檢察員貝禮醫師(Dr.F.May Dickenson Berry)發現在一千五百個成績優異得有升學獎金的女學生中間,百分之二十二的脊柱,多少患著側麵即彎曲,即不向右彎,便向左彎,但是在同等的男學生中間,便幾乎一個都找不到5。散朋女士(Miss Lura Sanborn)在美國芝加哥師範學校裏,也發現同樣的情形,一批很優異的女生中間,脊柱彎曲不正的也有到百分之十七,其中有幾個並且彎曲得很厲害6。我們看不出來,為什麽做了女子便不該有一根挺直的脊柱,像男子一樣,其所以不能有的緣故,顯而易見是在肌肉與韌帶的得不到正常的發展;肌肉係統的發展一有錯誤,全身骨幹的布局自難免不受影響;所以他們發現凡是脊柱不健全的人,大多數也是筋肉發展不健全的人,並且有時候也是患著貧血病的人。在現狀之下,中上階級的女子,對於個人的肌肉係統,如欲有相當的訓練,機會倒也不少;但要尋一些比較普遍的設備,使大眾可以享受,尤其是要使工人階級或中下階級裏前途不能不靠賣力氣吃飯的女子們,也得到一些訓練,一些準備,那就絕對不可多得了。美國巴爾的摩地方(Baltimore)的色爾曼醫師(Dr.W.A.Sellman)也申說適量的運動、衛生的注意、與神經係統的休息,對於女子,確有極好的效驗7;舊金山的女醫師勃朗氏(Dr.Charlotte Brown)竭力地主張在一切村鎮中間,設立公共的女子體育場,同時凡屬比較大一些的學校應附設專館一所,供女子習練自然科學、手工和家事學之用。勃氏特設女子體育場的建議很不錯,因為在女子體育初倡的地方,難免男子們不少見多怪,爭相觀看,平添許多麻煩出來。但同時我們也承認,有許多女子體育比較發達的地方,例如西班牙的鄉村中,女子的運動,往往就在本村的公用的大草地上舉行,男子們視若無睹,久成慣例;我以前在西班牙旅居,見西國女子大率軀幹健碩,與眾不同,大概一部分便得力於此種習慣了。又遊戲一項,在男學校中不但再三鼓勵,並且久已成為一種強迫的作業,與課程相等,但是在女學校中間,這種情形隻不過是偶一遇見,並非通例。這一番話並不是說女子所做的遊戲或比賽在品類上應和男子的一樣。那不是,此種品類不但不必相同,並且很不該相同。就英國一隅而論,女子的行動似乎特別見得笨拙,一彎腰、一舉足之間,生硬有餘,圓轉不足,當然更不宜襲取男子的遊戲與運動方式,使此種不美觀的程度更變本加厲;要知力的表現固然是我們的期望,但若表現時不免生硬急遽,便足證神經與肌肉係統的訓練,去協調與純熟的地步還遠。用這種眼光來看,遊泳和好幾種的舞蹈,是最合於女子體格的,它們不但可以促進力量,並且可以增加行動時和諧的程度;遊泳的機會不可多得,但遇有機會,便應充分地利用8。一九〇七年國際學校衛生會議(The International Congress of School Hygiene)9席上,曾任紐約市公立學校的體育監督的居禮克氏(L.H.Gulick)說,在紐約全市的小學與中學校裏經過多次的試驗以後,他們認為對於女子最合宜的運動,要推各式的土風舞。“此種土風舞對於周身大一些的肌肉集團,都能加以訓練,使再三地伸縮,因此,對於呼吸、循環與營養各方麵,都能有很良好的影響。且這種伸縮的活動,因為比較的從容不迫,所以可以曆久不覺憊疲,與普通跑、跳或器械運動所需要的伸縮不同;普通運動也許十分鍾便可以教人疲乏,此種舞蹈卻可以延長三四倍的時光。有許多土風舞是富有模仿性質的,其中有模仿播種的,有模仿收獲的,也有模仿手工業的活動的(例如鞋匠),也有模仿武術的攻勢和守勢的,更有模仿打獵的。所以它們所喚起的神經與肌肉的動作是和種族的曆史一樣的悠遠,也就是種族的習慣的一部分;最宜於代表人類所由表現自己的藝術生活。假若我們用這種眼光來看土風舞,並且承認它實在是人類全部神經與肌肉的活動史的一個縮影,而不是一些雜湊的動作,那麽,根據生物學的理由,我們以為應該正式地接受土風舞為女子最合理的運動,其價值要在它種舞蹈之上;它種舞蹈中也有被認為合乎生理原則而受選擇的,但與土風舞相較,總嫌缺少經驗的依據;從審美的立場看去,當然一切的舞蹈,其足以表現人的審美的天性,自然要比歌唱、繪畫、與雕塑等等活動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