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四條大街上現在有一家叫作“萬養軒”的洋食店,過去曾是一家茶葉鋪,我就是在那裏出生的。今天,這附近已經成了京都的市中心,相當繁華。比起我剛記事那會兒的回憶,簡直變得完全認不出來了。
東洞院和高倉(7)之間的交易所附近被稱為薩摩屋敷,明治維新的鐵炮事件之後,街麵上建起的房子鱗次櫛比,而房子背後的空地還是老樣子,我八九歲時起那兒就是一片芒草的荒原了。
萬養軒的斜對麵現在是一家名為“八方堂”的古董商店,過去是賣小町紅的口紅店。今天也還有賣小町紅的,卻遠遠沒有那時候興盛。
當時口紅是用小刷子刷在小碗的內側賣的,鎮裏的姑娘們各自帶著小碗過來讓店家刷口紅。刷口紅的人,總是美麗的女子。店裏有位漂亮的少女掌櫃,用紅綢絲帶包裹著裂桃式發髻,坐在賬房裏。客人一來,她就用靈巧的手往茶杯裏刷口紅。客人們也大多是梳著鴛鴦髻、島田髻的美麗女子,說起小町紅,我的腦海中就浮現起店門口美人雲集的情景。
塗口紅的方法也是傳統的:用小小的口紅筆,把塗刷在茶杯內的玉蟲色顏料溶開,上唇薄塗,下唇厚塗,玉蟲色在唇上熠熠生輝,洋溢著無以言說的風情。
這種口紅塗法,過去有時候還能在舞伎身上看見。至於今天,唇上風情正從京都女人身上消失。如今的口紅大概是從西洋舶來的吧,都是棒狀,塗的方式也有不同,現在是上下唇都塗成一樣的正紅色,像是啜了生血一般沒個女人樣子,卻還沾沾自喜,真是崇洋媚外過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