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初夏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沒有一件事比血案更可怕。在這樣一個戒備森嚴的地方,竟然會出現持刀傷人案件,這是始料未及的。那段日子,所有的人都陷入了一種莫名的恐懼和悲傷之中,情緒有時候就像毒藥,無限蔓延,可以滲透到每一個角落和每一根神經。
看似一切都如常,但有些東西就是不一樣了。我們仍然會在偌大的水房赤誠相見,隻是涼水從頭上澆下來的那一刻真的感覺到冷,一種超乎尋常的冷;我們仍然會三五成群聚集在器械場上,像一隻隻鳥一樣用腳勾住雙杠的一端,蹲在那裏呆呆地望著漆黑的夜空,不會再像從前那樣八卦院外的妹子思念家鄉的風景。
隻有下課後,我和宏偉還有左輝幾個依舊會坐到院牆的一處殘**,那裏因為坍塌,早已形成一個半圓形的缺口,我們就坐在那處凹槽裏,下麵是不遠處工廠裏流出來的工業廢水。左輝說,你們看,下麵這溝多臭啊,我們還一起下去清理過,你說有什麽深仇大恨,非要動刀子。
宏偉生得人高馬大,卻心思細膩,他仰頭看著前麵的小山坡,其實那裏是一個小公園,公園裏有座小山頭,我們經常在那裏負重晨練。他就這樣一直迎著下沉的夕陽,硬是把課間十分鍾給沉默下去了。
血案的發生雖然可以用積怨已久來做注解,但每天除了吃飯、上課、訓練、睡覺之外,能有什麽過節要如此凶蠻?我們誰也無法知道答案,或許唯一可以解釋的是因為大家都還年輕,都還衝動急躁。
最糟糕的是,就在此血案發生之前,另一個中隊一位被查戰友入伍前已經有案底,曾經殺過人,隻不過通過各種關係,瞞天過海,闖過各種關卡而到了部隊,並表現得異常積極。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都可以用標兵來形容他。
但人的凶悍是骨子裏的,總會在某一天某一個特定的時刻爆發出來。因為血案,學員隊裏進行了有史以來最嚴厲的整頓,向來喜歡逗趣的天津籍隊長也表現得嚴肅起來,他總是擰著眉頭,從我們身邊經過時,會用懷疑和質疑的眼光斜睨著我們,好像我們每個人都有犯罪的嫌疑。而我們也真的像犯過錯的孩子,一個個像躲瘟神一樣,看見他就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閃進每一間可以藏身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