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們同意“學貴慎乎始”這樣的說法,那麽我們就一定會承認, 家庭所能給予孩子的語言教育,成效最廣、時間也最長; 終究說來,父母才是那個真正的語言啟蒙師。
多年前,曾去探望一位朋友,應門的是朋友家六年級的二女兒,她為我開門時,我探看內屋,順口問了一句:“姐姐呢?”小主人俏皮地仰起美麗的臉蛋,笑眼盈盈地回答我:“死了!”我雖非食古不化,卻也一時迎戰不了這種新新語言,腦中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話,用以回應眼前這個孩子自覺幽默的話語。這是多年來我頭一次感覺到,即使是父母都重視教養的家庭,孩子的語言習慣也受到大環境極大的影響與拉扯。
又過了幾年,當我們再度回到台灣時,這種語言的震撼更加緊密地發生在日常生活中。Abby在第一天上學回來的晚餐桌上,苦笑著對我們描述她的驚訝。她說,當她回頭對坐在後排的同學微笑時,她的同學麵無表情地問道:“你不覺得自己這樣沒事亂笑很白癡嗎?”其後,孩子們也漸漸接受了“豬頭”“笨啦”這一類的話,她們開始懂得,在此地,這不能被認真地視為一種語言的侮辱,因為連師長們也很習慣使用這一類的詞句。說的人不僅沒有惡意,甚至在某一種更粗糙的語氣與用詞裏,還夾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宣告:“我沒把你當外人,所以我們不需要客套虛偽。”
曾幾何時,語言上的恭謹與精確,在我們的社會中已被當成一種過時的教養,連語言素養應該最嚴謹的新聞報道,也用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語法、情緒與大量的贅詞,豪華地包裝著單薄貧乏的內容。看完一節新聞,總讓人不禁興起一種疑問:“那位女主播到底在激動什麽?”或是:“我們可不可以說得少一點但說得好一點?”
環顧現今的台灣,語言教育似乎總是被狹隘地定義成“外語教育”,提起全民英語能力分級檢定測驗(GEPT),大家就會想起我們的語言教育,但是對於整個社會談吐質量的日趨惡劣,大家似乎並沒有太大的擔心。我想誰都無法否認語言教育是智育教育的成果,因此隻追求外語能力的增進,而忽略母語素質的提升,無疑是非常舍本逐末的教育方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