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道雪白的城牆,忽然間被畫在車窗上——不愧是雀兒山,視野臣服於它的肅穆,被迫仰視它,甚至致歉,懷疑自己誤闖了某位君王的領土。都說雀兒山的意思是“鳥都飛不過去的山”,但近年來登山愛好者趨之若鶩,已將此地變成技術型山峰的最佳訓練場。最頂尖的速攀者,能在七個小時內完成登頂和下撤。
美國人曾山居住在中國多年,是一名優秀的登山家,曾以開辟了雀兒山的數條攀登路線而聞名,但在某次現場演講中,他沉痛地說:“我幾乎很後悔,因為雀兒山後來的攀登者太多,遊客也越來越多,在山上留下了大量垃圾……我幾乎覺得這是我的錯。”短暫的停頓後,他將話題引向了“無痕山林”這一理念——帶走你的一切垃圾,包括你的排泄物——要麽正確掩埋,要麽裝在密封袋裏,帶下山。
聽到這裏,我想起一隊日本的洞穴探險者,他們在地下河探索的時候,連小便也要裝在瓶子裏,帶回地麵。
在雪山之巔,在海底深處,在太空中,人類給這顆星球留下的印記,未免太多了一些。印象最深刻的是麥克法倫在《深時之旅》中所寫的:“在鉀鹽開采中,礦層深處的巨型開采器械工作時長極大,損耗很快,往往用不了幾年就報廢了;而要運出這些巨型機器不僅花費昂貴,還會占用礦石運輸的時間和通道,於是人們總是將它們遺棄在廢棄的礦道深處。”
很難想象幾千年後的考古學家,發掘到這台地心深處的機器,發掘到我們這個時代留下的痕跡時,會做怎樣的論斷。——如果幾千年後,仍有傳統意義上的考古學存在的話。
此刻,我們就正穿梭在雀兒山的腹中:隧道長達七公裏,限速僅40公裏/小時。單調的黑暗,令車行速度更加顯慢,幾乎難以忍受,簡直幻覺隧道盡頭不是天地,而是另一個宇宙時空。好幾首歌都放完了,隧道盡頭的強烈光線忽然像洪水那樣湧入,我們終於駛過了雀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