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行車,酷似一種滑翔。
我們在路上一直放音樂,流行、後搖、古典、民謠。我們會認真挑選,什麽樣的歌適用於此時此刻。在藏南的某一天,行駛在綿綿山路上,我聽到一半,忽然說:“有沒有發現,幾乎每一首流行歌裏,都有‘寂寞’這個詞。可能未必有‘愛’這個詞,但多半有‘寂寞’。”
後來,每當放到哪首歌裏又出現寂寞兩個字,我們就會哈哈大笑。接下來的一段對話,我一直記在腦海裏:
“寂寞與孤獨的區別是什麽?”
“寂寞是一種被動的,得不到回應的狀態。孤獨則可能是主動的,人的本質狀態。孤獨可能是一種必需品,但寂寞是難挨的。”
“所以‘旅行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我們哪有在旅行。我們是nowhere people。”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們正在經過通麥大橋,歌曲跳到了陳綺貞的經典作《旅行的意義》。很好:這首歌詞裏沒有寂寞,而且提到的每個地方我都去過,雖然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十多年前的一位卡車司機經過這裏時,需要做什麽呢?他可能需要停下來抽根煙,醒醒神。觀察一下天氣、路況,在內心祈禱:菩薩保佑。因為眼前是被稱作“通麥墳場”的天險:峽穀陡峭如將傾的城牆,山體土質疏鬆,降水過於充沛,泥石流、塌方、高山落石……家常便飯,被戲稱為“世界公路病害的百科全書”。即使是在晴天,這段路麵也永遠泥濘不堪,沒完沒了的彎道像一把壞了的折尺,事故之多,令當年的川藏線老司機都聞之色變。
2015年通麥大橋終於建成,昔日天險不再,大多數時候都可順利通過了,但眼望著森嚴的峽穀,仍不難想象築路之難,維護之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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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質史的尺度來看,喜馬拉雅山脈年輕得就像一個突然起立的莽撞少年。他的鄰桌,橫斷山脈,同樣也來自印度洋板塊與亞歐板塊的碰撞。想象同桌二人,一人拍案而起,另一人側身斜坐;再有一人,念青唐古拉山,坐在兩人的前排。這三者中間的空隙,酷似一個喇叭口,被稱作“雨舌”:印度洋孟加拉灣的暖濕氣流**,舔過這片峽穀,水汽抬升過程中被念青唐古拉山阻攔,形成豐沛的降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