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白話夜雨秋燈錄(全4冊)

老鴉嘴

有個山西人,叫熊十五,家裏窮得實在無法生活,就帶著老母親流落到東海一帶,靠每天在鹽場上搖唇鼓舌替人算命糊口度日,贍養母親。平時,他主要是靠著邵雍作的梅花占卜法為人測字,但往往凶險的事他測得很準,與結果相符,而吉利的事就測不準,所以人們都討厭他,稱他為老鴉嘴。每晚測字收攤後,他就用所得的錢買酒買肉,給母親享用。人們很讚賞他的孝順,都誇讚說:“他真像反哺其母的小烏鴉呀。”所以又叫他為老鴉。

一天,有個人來請他測字。那人隨手拈了個“凸”字,熊十五把“凸”字的上部寫得長長的,看起來就像塊牌位,問道:“問什麽事?”那人說:“問病。”熊十五說:“完了,牌位都成形了,還能活嗎?”後來果然如此。

又有一個小商販,夫妻倆以搖船販運豆子和糧食為業。有一回,帶了很多錢,覺得不安全,就打算把錢寄存在絲店裏,恰巧遇見熊十五。熊十五看了看小販的氣色,說:“你走過來,隨便拈個字,讓我測一下,看這錢寄存得穩妥不穩妥。”小販笑道:“暫時寄存罷了,隨即就要取回的,有什麽要緊?”熊十五說:“姑且試試看,不要你錢。”小販隨便拈了個“線”字,熊十五見了立刻哈哈大笑起來,說:“看吧,錢沒啦。泉,就是錢的意思,‘線’字,說明錢將被絲束縛住,看來你的錢終究要到別人口袋裏去了。”小販也覺得可笑,認為他胡說八道,不再理睬他,又到別處去做生意了。

正巧,小販在路上遇上了一個賣唱的,唱的盡是下流**的詞句和浪聲浪氣的曲調。他聽了後心裏不禁癢癢的,也想按唱曲中的一試,就匆匆趕回船中,把艙門關上,讓他老婆仰麵躺著,把她的雙腳用帶子高高地係在篷頂上,然後自己蹲著行周公之禮。這時突然刮來一陣大風,呼啦一聲把船篷上的蘆席掀去了,結果,他倆此刻的情形全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兩岸見到的人都拍手狂笑。匆忙中,小販找不到可以遮羞的東西,也來不及將帶子解下,急忙舉篙把船撐到遠處去,以避開人們的羞辱。此後竟遠離此地,也沒有臉麵再回來,那十幾貫錢真的落入了絲店主人的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