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有位姓曹的舉人,繼承了祖上三代的榮華富貴。家中藏了很多書,牙簽錦套裝飾的書冊,有幾十萬卷之多,還建造了有十幾間房間的大樓,其中放滿了書籍,但他還是四處搜尋書籍,孜孜不倦。他自己給書樓題名為“書海”,還編寫了十幾卷《書海目錄》,目錄的前言寫道:
我遠祖的藏書處大多稱為“書倉”,從古至今,隻要看到喜歡讀書的人都很羨慕。千倉萬箱,書籍之多猶如豆粟。但要說到書海,其中可以揚波濤,吐蜃氣,接納萬千江河,匯集萬千山穀,真是一望無際。這麽說來,“倉”與“海”就不能相提並論了。我在書海中以身為船,以手為槳,以目為帆,以氣為風,以口為指南,以心為船中之客,每天遨遊。書目不過是大海巨浪之中的小波瀾。如有想跟我一起暢遊書海,那麽還請他不要僅以這書目猜測書海,從而小看了它,這樣才能在我的書海中漫遊。
人們認為他有書癖,對他又是羨慕又是忌妒。如果想找他借幾本書,那可真是千難萬難。
有一天,曹舉人正坐擁書城,忽然看見一位須發雪白,穿戴著紅袍青帽的老人一臉嚴肅,拄著拐杖慢慢走來。曹舉人問他是誰。老人回答:“我是委宛使者。”曹舉人以為他是得道仙翁,就趕緊誠惶誠恐地下拜,向他求教成仙的修煉方法。老人說:“我並不是得道仙長,隻是個守書神,在你們家待了已經百來年了,為你們驅趕各種蠹蟲,自認為還算盡心盡職的。但年底,你們卻連一炷香火、一隻豬蹄也不來祭祀,可真叫人傷心。這次來是告訴你,你的書海快要枯竭了,我也要走了,所以才不惜向你露出自己的廬山真麵目。”曹舉人問他:“你是因為任職的年限到了,另外有接任替代你的人才來告別的吧?”老人生氣地說:“是你家貨(賣)書人到了,不用你為我祭祀,送我上天。”說完,老人就漸漸地隱滅了。曹舉人滿腦疑惑,不懂是什麽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