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亡故的外祖母,王太夫人,生前曾十分喜愛那戴在大拇指上的一枚搬指和一枚戒指,雖是用石製成但卻晶瑩光亮,其貴重程度不下於美玉製品。太夫人家世世代代居住在靈岩山下,年幼時,她登上靈岩山頂,撿到兩枚石塊,然後花了五十兩銀子送往蘇州,讓玉工雕成這兩枚指環,每天戴在手上,一刻也不脫去。五十二歲時,她病故了,留下遺言,要將它們殉葬。
年幼時,我曾親眼見過搬指和戒指,常要來拿著玩耍。還記得搬指上有一平麵,裏麵有一個老人,頭戴烏帽,身穿紅衣,騎著馬,用一把破傘做馬籠頭,在風雨中蹄聲嘚嘚地行走。遠處是一叢叢小樹,看去像一點點化了的大墨點。雖然畫麵上的人小如螞蟻,但胡子和頭發都很清晰,衣紋隱現,用筆一點也不比宋代畫家米芾差。戒指上則畫著一叢深綠色的水草,水的顏色是淺綠色的。一隻蟹在裏麵爬行,八隻小腳和兩隻大爪都露出在外;還有一隻蟹隱藏在草中,僅露出半個身子,活靈活現,畫得也不亞於米芾的小冊頁。但這些畫麵都是石上天然的花紋,並非後期人工畫上去的。
靈岩山寺和尚說,山中有很多珍奇怪石,並不止這兩枚。最近山中又出產一種中間空的鵝卵石,圓圓的像瓶,像盂,像甌,像缶,外麵嵌著五彩斑斕的小沙石,裏麵裝滿了細小的黃土。把黃土倒出,壁薄如膜,十分光滑細膩,就像用陶土製造燒煉而成的,把它用來插花簡直是絕配。我給它取了個“土空青”的名字,和尚也認為這名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