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帝王將相論時事

刑政

《書》曰:“臨下以簡,禦眾以寬。”此百世不易之道也。昔漢高祖約法三章,蕭何定律九篇而已,至於文、景,刑措不用。曆魏而晉,條目滋章,斷罪所用,至二萬六千三百七十二條,而奸益不勝,民無所措手足。唐及五代,止用津令;國初加以注疏,情文備矣。今編敕續降,動若牛毛,人之耳目所不能周,思慮所不能照,而法病矣。臣愚謂當熟議而少寬之。人主前旒蔽明,黈紡塞聰,耳目所及,尚不放盡,而況察人於耳目之外乎?今禦史六察,專務鈞考簿書,摘發細微!自三公九卿,救過不暇。夫詳於小必略於大,其文密者其實必疏。故近歲以來,水旱盜賊,四民流亡,邊鄙不寧,皆不以責宰相;而尚書諸曹,文牘繁重,窮日乏力,書紙尾不暇,此皆苛察之過也,不可以不變。《易》曰:“理財正辭,禁民為非,曰義。”先王之理財也,必繼之以正辭。其辭正?則其取之也義。三代之君,食租衣稅而已,是以辭正而民服。自漢以來鹽鐵酒茗之禁,稱貸榷易之利,皆心知其非而冒行之,故辭曲,而民為盜。今欲嚴刑妄賞以去盜,不若捐利以予民,衣食足而盜賊自止。夫興利以聚財者,人臣之利也,非社稷之福;省費以養財者,社稷之福也,非人臣之利。何以言之?民者國之本,而刑者民主賊。興利以聚財,必先煩刑以賊民,國本搖矣,而言利之臣,先受其賞。近歲宮室城池之役,南蠻西夏之師,車服器械之資,略計其費,不下五千萬緡,求其所補,卒亦安在?若以此積糧,則沿邊皆有九年之蓄,西夷北邊,望而不敢近矣。趙充國有言:“湟中穀斛八錢,吾謂糴三百萬斛,羌人不敢動矣。”不待煩刑賊民,而邊鄙以安。然為人臣之計,則無功可賞,故凡人臣欲興利而不欲省費者,皆為身謀,非馬社稷計也。人主不察,乃以社稷之深憂,而徇人臣之私計,豈不過甚矣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