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白的陽光,將彩色的窗紙照得透亮,帶著厚重的楠木氣息的客廳裏,玉欽閑閑地倚在沙發上,茶幾上的咖啡已經微涼,司機老趙從門外進來,抖了抖衣服上的灰塵,玉欽的眼神輕輕一瞟,老趙便低頭作了個揖,道,耿小姐,鄒家已經沒落了。
沒落了?玉欽的眉頭微微蹙起,心道,才不過五六年的光景,怎的便沒落了?那鄒家曾經也算是湘城數一數二的大戶呢。
她惋惜地搖了搖頭,再問老趙,鄒家的人呢?
老趙麵露難色,似是不知如何啟口。玉欽喝了一口微涼的咖啡,道,你但說無妨。老趙低頭,是。小姐要我打聽的鄒家大少爺元紹,已經在四年前病故了。鄒家的生意受挫,家產賠了個精光,鄒老爺和老夫人近兩年也相繼去世。
玉欽再是黯然一歎,他果然還是沒能熬過去啊,走了。
老趙咽了口唾沫,道,還有一件事。
什麽事?
鄒家如今隻剩下小少爺鄒元時,聽說他最近得罪了赤青幫的人,被赤青幫追得無處藏身,這會兒還不知道躲去哪裏了呢。
鄒元時?
玉欽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張髒兮兮還掛著鼻涕的臉,六年前她離開北平的時候,鄒元時隻有十歲,有一次她摔倒在泥地裏,還是那孩子好心掏出一張手帕,蹲下來給她擦去滿臉的汙穢呢。他怎麽看也不像是會惹事鬥非的人,怎的得罪了赤青幫?
老趙說,赤青幫的一個小堂主,在九尾胡同開了家古董鋪子,說是鄒元時近鋪子的時候撞翻了他店裏最名貴的一隻花瓶,那老板要鄒元時賠錢,鄒元時卻堅持說花瓶是自己掉下來的,不關他的事,兩個人爭執起來,鄒元時一推,老板便摔了,那一摔,雖然沒有傷筋動骨,隻擦破了點兒皮,可是老板是個火爆脾氣,又仗著自己有赤青幫撐腰,便將鄒元時當場暴打了一頓,鄒元時動起怒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砸了古董鋪裏麵能砸的東西,跑了。這不,那老板便發動了自己手下的弟兄,翻街竄巷地找鄒元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