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轎車慢悠悠地開在錦屏路上。玉欽坐在後排,手裏還夾了一支香煙。幾個煙圈吐出,她又想起在北平的金爺。
金爺是有頭麵的人物,腰纏萬貫,財雄勢大,玉欽能有如今的風光,也全是靠了金爺在背後支撐,他不止一次要求她嫁給他,做他的第七房姨太太,他常說,女人太能幹了有什麽好,總不如找個好靠山,這輩子衣食無憂了,才是正途。
玉欽從來都笑著推卻。一來二去的,金爺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對她於是更逼得緊,她惟有借著湘城的這單生意暫時離開了北平。出了北平以後仿佛空氣都清新不少,想一想自己的目的地——湘城,也不知道是湊巧還是注定,這地方,她再熟悉不過了。
這是她的家鄉。
這裏有她的愉快和不愉快的回憶。
想著想著,轎車突然一陣急刹。手裏的香煙撞在前排的椅背上,瞬間熄滅了,抬頭隻看見一道倉皇的人影從車窗旁邊閃過。
老趙還在罵罵咧咧,這麽衝出來,不要命了?耿小姐,您沒傷著吧?
我沒事。玉欽一邊說,一邊將目光追向那道人影——是他。真的是他。她認得他。她連忙探出頭,大聲地喊,鄒元時。
一邊命老趙將轎車往後倒。
同時,也看見一群光著膀子的流氓,手裏拿著鐵棍或大錘,稀裏嘩啦追過來。
玉欽探了半截身子出車窗,使勁地揮手,鄒元時,上車啊——
像過街老鼠一樣狼狽的少年鄒元時慌慌忙忙,腦袋發熱,也顧不得思考太多,索性就承了這陌生人的好意,倏地跳上轎車。
流氓們呼呼喝喝,卻攔不住車,眼睜睜看著獵物飛走了,氣得吹胡子瞪眼,卻隻能悻悻地散了。鄒元時樂得直拍窗,太好了,這下我看你們怎麽追我。說著,轉過頭來看著玉欽,正想道謝,突然目光一怔,由高興轉為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