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蕊成了階下囚。罪名是,謀害親夫。
因為衙門的仵作說,趙千奎的病雖然不清楚,但他的死,卻是中了毒。仵作在藥渣裏麵,發現有過量的馬錢子。但趙信緣開出的藥方,與此對應的,卻是寫著,仙鶴草。
官府亦派人到藥鋪查問,但夥計和掌櫃堅持聲稱自己是按方抓藥,數十年也未曾出現過紕漏。
於是,剩下惟一的可能,就是趙家的人,在煎藥送藥的途中出現差錯,而這個活,向來都是香蕊親手操辦。
有人覺得香蕊或許是被冤枉的,也有人覺得她是為了謀奪趙家的財產,惟有一人,不惜聲嘶力竭的為香蕊辯護,他相信她是善良的女子。
隻因她是他愛慕的女子。
但卻苦惱,無法洗刷她的冤屈。
他的一隻鞋仍然擺在香蕊的房間裏,裂口還在,他輕輕的撫摩上去,猶如撫摩自己身體的裂痕。漸漸的,濕了眼眶。
趙明鳳從門外經過,看見他,問,信緣,你在做什麽?
他趕忙將鞋子放回籃裏,他害怕被別人,尤其是趙家的人看穿了自己的心事,香蕊畢竟是他叔叔的妾室,暗地裏他可以極端的愛慕和想念,但在人前,卻總要尊她為自己的嬸嬸。
他若無其事,說,表姐,你覺得三嬸真是殺害二叔的凶手嗎?
趙明鳳狠狠的瞪著那隻破鞋,說,這件事情交給官府去處理,這個房間,你以後不要隨便進來。
那天夜裏,趙信緣做了一個噩夢。他夢見香蕊撕爛了他的鞋子,一條條,一塊塊,倏忽就變成了滴滿鮮血的綢帶。
他從夢裏驚醒。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分。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喧鬧,是官府的衙役來報信,趙家三夫人如意,在獄中,割腕自盡。
有人說,她是不堪受辱。
也有人說,她是畏罪心虛。
誰都不知道,在那一刻的香蕊,心思是從未有過的單純,她隻是累了。她聽見更夫胡亂的唱著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那大概是一名年邁的男子,也許衣著寒磣,也許一貧如洗,甚至疾病纏身,但他,卻有比自己多很多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