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渺萬裏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珩嵐望著台上一雙癡兒女,聽他們唱這千古的絕句,忍不住要擊節叫好。她是愛極了到這園子裏聽戲的,而整個蘇州府,也就澹香園建得豪華,管製亦謹慎,專供有錢人家的太太小姐老爺少爺們看戲聽曲。盡管父親始終頗為反感,珩嵐對戲曲的迷戀卻是與生俱來,血液裏都是粘稠的琴蕭鼓樂聲。
珩嵐的母親蘇怨錦,曾是名動一時的昆曲名伶。雖然珩嵐出生不久,母親便辭世,她沒有見到過她的樣子,但偶爾從左鄰右舍的人口中聽得,母親是一個極標致的美人兒,雲鬢朱顏明眸善睞。珩嵐不僅樣貌與母親相似,連骨子裏對戲曲的那份情衷,也從母親身上盡數摘取。
那天,散場的時候珩嵐從座位上起身,忽然覺得有什麽東西輕輕砸了自己的腳,她低頭便看見一枚半月形的琥珀,剔透的身子裏隱隱有幾縷交錯的血絲,華麗,詭異,卻又讓人極欲擁有,愛不釋手。珩嵐撿起來,用手絹小心地包好了,放在懷裏,像塞著暖暖的一團棉花,在這春寒料峭的時節,竟是趨走了冬的尾巴,仿似豔陽在照。
接連的幾天,珩嵐總要在夢裏夢見一個模糊的影象,在光鮮的戲台上水袖翻舞,似是美豔絕倫,卻又聽不清究竟是唱的哪一出。珩嵐想要靠近,但邁不開步子,想要說話,又喊不出聲音,就連鼓掌,都像被人捆綁了雙手,根本動彈不得。
醒來時,若不是額頭滲滿汗珠,便是眼角有將息未息的淚。這個夢似是冗長,但珩嵐一點也記不住其中的曲折原委,隻覺悵然。
不幾日珩嵐邂逅何疏言。小橋初見,柳絲長桃花豔,正是一年之中最為明媚的光景。她手裏的紈扇,他懷中的字畫,劈裏啪啦散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