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隻為相思老

[ 七 ]

初四清晨,天剛蒙蒙亮,便有衙差來報,說曲荊楊死於郊外十裏亭,而疑凶竟是何疏言。路人發現他們的時候,何疏言滿手都是血,坐在曲荊楊的屍體旁邊,像一尊僵硬的石像,驚恐萬狀。曲荊楊便那樣瞪著眼睛,至死都不肯瞑目。珩嵐看著父親的屍體,一股鑽心的寒氣從腳底直衝腦門,她幾乎當場昏厥,央求再三,知縣才答應讓她進大牢探望何疏言。

何疏言垢麵蓬頭的模樣叫珩嵐心疼,他看見她,呆滯的眼神裏放出一絲光亮,撲過來抓住牢門,珩嵐珩嵐,他說,我無心的。

珩嵐點頭,虛弱但是很篤定,她說,我相信。

何疏言便嚶嚶地哭起來,哭得像孩子。他說,珩嵐,我在十裏亭沒有等到你,卻等來你爹,他拿了很多銀子,要我離開再不與你相見。我們爭執,忽然有一陣嘶啞的說話聲音,刀子一樣盤旋過來。可是什麽也看不見,那就隻是一個聲音,燃燒的腐爛的聲音,他說你為什麽總是這樣,他們真心相愛,你應該成全他們。

何疏言雙手捏著自己的脖子,似是那驚栗的一幕仍然近在眼前。珩嵐,你爹就像瘋了一樣撲過來,他說我害死他妻子,如今又想搶走他的女兒。他掐得我透不過氣來,我,我便隻有還手,結果撞到背後的岩石上。我無心的,珩嵐,我沒想到,他的後腦便這樣破了一個洞,碗口那麽大的洞,血汩汩地流著,燦爛得像焰火。他指著我,聲嘶力竭地說,柳,柳。然後,然後他就死了。死了。

何疏言跪在地上,牢房外傳來衙差的催促,珩嵐咬破了嘴角,眼淚正像一顆顆晶瑩的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