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居樓上,鄭俊彥與薑聿壽坐在一起,卻都沉著臉,沒有任何交流。
他們好像都在等待甚麽。
窗外透進來的光柵,已經隨著太陽的西行而轉移了位置,照在了南都社顧野亭等人的身上。
顧野亭將最新掛在南牆上的《鍾山風雨歌》抄在一本冊子上,今天所有曾經掛上南牆的詩詞,便都已抄錄完畢。
他放下筆,輕輕鬆了口氣,朝旁邊人笑了笑,這次的金陵詩會還是頗為成功的,讓他第一次知道南京城中竟有這麽多會做詩詞的文人。
可是這些人偏偏有很多並不肯參加舉業,也不曾加入學社,但是看著這些人所作的詩詞,卻多是滿腔抱負和才華。
這些人就像文人世界的另一麵,自己與他們像是存在於同一個世界當中,卻始終不曾有過交集。
當然了,如果倒退十年,或許自己也是這些人當中的一員——哪個讀書的不曾做過詩酒年華的美夢呢?
誰又沒有憧憬過自己能像李白,像杜甫,像蘇軾,像辛棄疾那樣,用短短的數十個字,就叫人歡喜,叫人悲切,叫人熱血上湧,叫人瘋癲癡狂?
顧野亭忽然覺得有點遺憾,感到自己的人生似乎已經錯過了很多很多。
因為那些之乎者也,那些“於戲”,那些程墨文章……
樓下依然是吵吵嚷嚷,很多人已經知道了二樓南牆上前三位走馬燈一樣變化的結果,特別是這三幅立軸上的詩作署名,居然是同一個名字。
而歐陽達那番“敬陪末座”的美談,也隨著那個“呂致遠”的出現而流傳開來。
就在梁叛他們離開之後不久,負責給牆上立軸排次序的裝裱匠人,再一次被迫“乾坤大挪移”——將倒數第二名取掉,前麵的依次後移,空出狀元的位子來,掛上最新的那首《鍾山風雨歌》。
歐陽達的詩依舊“敬陪末座”,沒有因為末尾淘汰的規則而被擠掉,這是三位老先生一致的主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