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棄疾
明月別枝②驚鵲,清風半夜鳴蟬。稻花香裏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
七八個星天外,兩三點雨山前。舊時茅店社林③邊,路轉溪橋忽見④。
①黃沙道:在江西上饒。
②別枝:斜枝。
③社林:土地廟周邊的樹林。
④忽見:忽然出現。見,同“現”。
【導讀】
這首詞是作者閑居江西時的作品。描寫了夏夜的山村風光,表達了詩人對豐收之年的喜悅和對農村生活的熱愛。
夏夜的山村,被黃沙道上夜行的詩人,收進了眼底。
一彎清涼的月,懸掛在無雲的夜空,給高高低低的樹木草叢,披上了銀亮的輕紗。一隻在樹枝上做夢的喜鵲,忽然被月光驚醒,驚叫一聲,撲棱棱地扇動著雙翅,飛向了另一片濃密的樹影。
晚風悄悄夜襲時,已是夜半時分。它從禾田裏穿過,發出“沙沙”的輕嘯聲,接著又鑽進樹叢,讓鬆林湧起陣陣鬆濤。一群嗓音嘶啞的蟬,依然直起嗓子不眠不休地無理取鬧,也不怕就此喊破了喉嚨。
轉過樹林,稻花的清香撲麵而來。萬頃綠禾像樸素嫻靜的村姑,在月光下垂手而立,默默地想著心事。四麵如鼓的蛙聲,七嘴八舌地談論著今年的收成,為預祝豐收的來臨,它們又“咕咕呱呱”地合奏了一首交響曲。
月光漸漸暗淡下去,遠天外,幾點星光在雲層間明明滅滅。走到山崗前,忽然落下幾點雨滴,打濕了詩人的睫毛,潤濕了月光做的長衫。
一座廢棄的鄉村客店,出現在土地廟旁的樹林邊。在曾經許多個漆黑的雨夜,它屋內的一盞燈火,半瓶老酒,溫暖了多少想家的旅人。而今,它的主人,去了哪裏?
走完一條野草紛披的小路,一座板橋忽然出現在前方。橋下的溪水,悠悠地唱著一首悅耳的歌,在山村夜的舞台上,有如淳美的天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