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信中所說“二十五日得電報,闔家欣忭”。令其全家如此高興的,是因有了經方被任命為駐日公使的確定消息。按信中所說,此職“向係道員”,就此而言,經方本有這個條件,不外常規,似乎沒有什麽特別(“似不足異”)。但在李鴻章看來,其實不然,說適才見到日本駐津領事,人家告訴,因為昔年伊藤博文來津議事與自己建立起“最稱莫逆”的關係,對方回國後曾屢請自己赴日遊曆,“暗寓報聘之意”,而自己因“年老事煩,未克分身”,現在日本政府是視作經方代父出行,“必格外優待”。李鴻章竟這樣得意,是不是太有些自作多情了?但話又說回來,五年前他在天津與所謂日本“宰相”伊藤博文晤談,領教了這位小他十八歲的東洋政治家的不凡,伊藤博文對李鴻章的“老辣”自然也會印象頗深,可以說兩人當很有些英雄相惜之感。然而,各自效力國家的政治環境迥異,那年自華回國不久伊藤博文就出任首相,主政日本,仿歐改革大有用武之地,而李鴻章仍脫不開皇權帝製的鐐銬,跳不出“老佛爺”慈禧太後的手心。中日的差距更迅速拉大,待不數年後兩人在日本馬關談判桌前再度對麵的時候,雙方勝敗榮辱的落差更是何等懸殊,李鴻章心頭會是怎樣的無奈和淒涼!在給經方寫這封信的時候,他自然還不會有那一幕的預料,甚至透露出對雙方“睦鄰友好”的幾分幻想。
當然,李鴻章對經方履職的並非輕易也有估計,信中交代了與日本交涉的“三大難事”,其大意:一是琉球問題。此地為日本並吞,中方“猜恨未釋”,而終究沒有妥結的辦法。二是朝鮮問題。日本誘脅該國立約,稱為“自主獨立之邦”,否認其為華屬國(中國與朝鮮原為“宗藩關係”),“並唆美人扛幫,陰謀詭譎,刻刻須防”。三是商約問題。中日最初之約不準日商進長江各口及內地貿易,日方屢求修改,總理衙門“曾允通融”而未經改定,今必為此饒舌。對這後一項,李鴻章認為“此一時彼一時,尚可相機辨正”。而前兩項,說是琉球之事沒有辦法;朝鮮之事“關係重大,防其(指日本)與俄勾結瓜分”。這也等於在經方赴任之前,就為他屆時履職作了一個梗概性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