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章是在邸鈔上看到哥哥調任川督的消息,反複籌思之下,寫此信與之計議的。據李鴻章揣測,是“因蜀中天險,控製需人”,朝廷遂有這樣的人事安排。他又接到在總理衙門的郭嵩燾(筠仙)的書信,也說是因為朝廷重視,因為那裏“民情風俗急待整理”。而夏間丁日昌(雨生)在京,則屢說川中教案猖獗,總督吳棠(仲仙)是個“濫好人”,“又不明洋務,亟須更換”。並且說到,應該“預調有夙力識夷情”的司道,也就是布政使、按察使和道員之類的下屬官員,“為他日升轉控馭地步”。而軍機大臣沈桂芬(經笙)則說,之所以升沈秉成(字仲複)為四川按察使,就是這個意思。沈秉成是浙江歸安(今湖州市)人,進士出身,這時是由河南按察使改任,其實也不算“升”,並且很快就“病免”,沒能在四川升遷,盡管後來做到過廣西、安徽巡撫,但也未見有多大的“洋務”政績。當然,這時安排他做四川按察使,朝廷對其人當抱有這方麵的期望。
至於主政四川的“濫好人”總督吳棠,李鴻章三個月前在京的時候,與寶鋆、沈桂芬等人議及,認為他冬內一定告退,必須籌備替人,不過又難得合適人選。李鴻章知道沈桂芬素來看重何璟(小宋),建議安排他做四川總督,沈氏也深以為然,並且說他父親曾在川日久,情形非常熟悉。不想現在此任竟然推移到哥哥身上,朝廷或是想留湖廣總督的職位以待何璟?李鴻章這樣揣摩,但畢竟尚無讓何璟擔任該職的朝命,仍是由翁同爵(玉甫)兼署。可見,相關人事問題,總是牽纏著李鴻章輩大費腦筋。
李瀚章想在馬嘉理案審結後請辭回家奉養母親,李鴻章為此先向軍機處說過,李瀚章自己也曾向總理衙門函陳,所以李鴻章此信中說,“求退不求進之隱衷已共曉然”。他推測,雲貴總督職位空出時,軍機處一定是以“親老之說”告知皇上,所以就沒有任命李瀚章擔任該職,而現在或者是出於朝廷的倚重和體恤之意,任命其做四川總督。下麵的“殊不知老母年高,不欲遠遊川江”雲雲,當是道出了他們兄弟倆的共同心聲。李鴻章的意思,朝廷既已任命,就生硬拒絕不得;再者乞養也與規定不符,因為按例“親年七十以上,家無次丁乃準告養”,而母親“年尚未八十,又有諸弟侍奉”,不屬這種情況。故而他揣度情勢,做了“恐辭不脫,退不能”的估計。既然這樣,李鴻章建議哥哥,奉到明文後,“自應先行謝恩,候滇案(馬嘉理案)辦結後,再定進止”。說到時“或臚敘病狀,兼及親老一層,內意若甚倚重,不準固辭,亦無如何”。隻是“蜀民易亂,吏治亦壞”,麵臨諸多難辦的事情,四川的官不容易做好,至於其他尚不足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