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章這封信中,開篇問候之外,首先向哥哥述說了這次覲見和隨後陵差的事情。
皇帝幼小,太後柄政,臨朝接見臣工的時候,中間要隔一道簾子,故曰“垂簾聽政”。李鴻章這次覲見,沒有隔那道簾子,表示親近沒有避諱之意,算得上少有的特殊待遇了。信中揭明,“太後自開年後召對外廷大臣,惟文星崖尚書煜撤簾,次即弟也”。文煜(字星崖)時任刑部尚書,是滿洲正藍旗人,若說漢臣享受這待遇的,李鴻章就是“開年後”的第一位了。他事先也有過這種心理準備,是軍機大臣王文韶(字夔石)來見麵,告訴他“須防撤去簾子,說話莫要矜持”。到接見時,“果然中無隔礙,聲音、神氣究較清楚”。內奏事太監告訴,這是因為“首輔老臣”的緣故,“外人則不能也”。李鴻章向哥哥述說此事,心中當也不無驕傲吧?他把連續三日三次召見的問對話語,另紙扼要地寫給了哥哥。信中還說到,他“在京九日,酬應如麻”,“今日始少休暇,尚留人在京分送別敬”,有“勞民傷財”的感歎,弊習難除啊!又告哥哥覲見中想乘機把“乞假省母”的事情說了,但是其間太後沒有一句話問及私事,無話茬兒可接張不開口,想待陪駕赴陵歸途召對的時候相機再說吧,即使不行,也姑且一試。
至於這趟“陵差”,李鴻章在寫這封信的當日剛剛啟程,是要到東陵,死去四年多的同治皇帝(死後諡號毅皇帝)要營葬在那裏,舉行所謂“奉安禮”,即落葬典禮,並按慣例要由大學士“題主”。所謂“題主”,也叫“點主”,就是將“神主”先寫成“神王”,“主”上的那一點由特定的有名望人員點上去。這次所派給皇家“題主”的,是李鴻章、寶鋆(字佩蘅,信文中“佩丈”即指此人)、載齡(字鶴峰)、沈桂芬四人,分工是由李、寶題毅皇帝神位,載、沈題毅皇後神位。當然,這是安排,李鴻章寫此信的當兒,還沒有到實做的時候。不過他知道,“此係大典”,按曆來的規矩皇家是應該有優厚獎賞的,並且寶鋆私下告訴了他的估測,說李鴻章“可賞用紫韁”,自己和沈桂芬“可雙眼花翎”,載齡則為“宮保銜”。李鴻章將這明確告知哥哥而又特別叮囑,“係懸擬之詞,且聽下文分解,望秘之”。到底如何,下錄信中即可揭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