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公主過世,宮內悲淒一片,李世民許久不曾上朝,隻獨自一人坐在兒子房中,看著兒子曾臨摹自己的一幅幅墨字,那筆跡清晰、墨韻猶在,可曾執筆的人,卻再不可稱自己一聲父皇!
整整兩月,即使人在朝上,心卻也是不在,甚至於群臣麵前,便會無端落淚,令人望之心悲,小公主之死的陰雲,仿越發濃重,難揮難去,一天甚過一天,卻誰人也是無法。
因著傷心過甚,鬱積難消,終於病倒。
這一病,來得凶猛,峻拔的眉山,再無威嚴,深幽的眼眸,蒼暗無邊,終日於病榻之上,徐惠從未見他如此憔悴。
即使是長樂公主過世之時,即使是承乾案發之時,他傷心、痛楚,卻猶自堅強如山,強自挺立,可如今,他眼中神采全無,甚至望不見一絲希冀,似這世上再無可戀。
這樣下去不行,徐惠詢問了禦醫,禦醫言,陛下日日進藥,可藥卻無法進到心裏,陛下之疾,多是心病,小公主的死,若陛下始終不肯釋懷,這病,縱是仙丹靈藥亦是無效。
是的,心病還需心藥醫,若心結難去,任是什麽也是無用的。
如今,已是隆冬季節,不下雪時,便是寒氣如刀,割人心懷。
殿內,滿是濃重的藥草味道,熏香淡淡繚繞,卻全然無味。
徐惠緩緩走進殿來,輕輕坐於李世民床榻邊,望帝王憔悴蒼白的臉,心內悲傷一片,垂首間,但見一角純白映出眼簾,定眸細看,隻見那純白如雪,露出枕下,猶勝月下盛放的寒梅,耀眼明媚,仿是這殿中唯一的生氣。
徐惠輕輕撚著絲絹,小心拉出枕下,果然,那雪帛純白如舊,青墨如洗,一支忘憂草碧翠似昨,若這冬日,猶自飄搖在風雪中。
徐惠不禁一歎,此乃先皇後之物,後一直是兒子最為珍視的,如今,他日夜將這雪帛放於枕畔,思念的是兒子?還是先皇後?抑或是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