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宮闈深深:海棠春燼

拾:望江怨

春雨淅淅瀝瀝的落下,如蛛網細密,鋪天蓋地。水珠壓彎了枝頭,樹梢上舊年裏最後的那片枯葉頹然墜落而下,跌在還沒青透的野草窠裏。而窗外剛抽出幾顆嫩芽的稀疏花枝,也都籠在白茫茫的雨霧之中。

錦瀾踏進臨芳殿的時候,雨下得正急。麗妃遠遠憑窗坐著,眉頭緊鎖,不知在想些什麽。想得出了神,連她的腳步聲都沒聽見,直到錦瀾走得很近了,才猛一下回過頭來,“哦,公主來了。”

話沒說完,目光又調轉回去,竟是沒有半點施禮的意思。錦瀾心裏微微有些納罕。雖說麗妃素日跟她關係親密,私底下也不怎麽拘禮,但卻也從未如此的傲慢和放肆過。她看著她,薑舒眉此刻是一身家常的裝扮,半舊的天青碧裙子,素著一張臉。連發髻也沒好好挽一下,隨意的幾縷秀發恣肆的垂在背後和胸前。

“你這是怎麽了?”橫豎自己今日是來修好的,錦瀾絲毫不怪她對自己怠慢。“哪裏不舒服麽?可有找過禦醫來看?”連問了好幾句,見麗妃遲遲怔忡不答,便略略揚了聲線,緊挨著她坐下,“莫非是還在為那天的事生我的氣?那日我是氣急了才那樣說你——你也知道,若非是你,我也不能生那麽大的氣。”

“公主可還記得,今兒是什麽日子?”冷丁一句,倒把錦瀾給問愣了,“什麽日子?”

薑舒眉回過頭來,目光裏看不清明糅雜著怎樣的情緒。她慢慢的巡視著公主滿是茫然的臉,“當年……就是今天,將軍他負了傷,回京調養。”

錦瀾麵上凝了一凝。心裏最深的那個地方,仿佛被什麽東西狠狠的刺著。蹙眉合眼,默默的別過頭去。“還是你心細。我倒竟給忘了。”

“不怪公主。”舒眉伸出手,柔荑越過窗欞,向更遠的虛空裏握去。這雙手,策得了馬,拿得起刀。卻握不住從天而落的潺潺雨絲。虛無過後,掌心裏隻剩一片濡濕冰涼的水印。“我記得那時候公主比誰都心焦,哭得像個淚人。將軍回府後,你完全不顧自己的尊貴身份,摒棄下人,衣不解帶的侍候在病床前,親自嚐湯問藥。莫說是我,就連柴房裏打雜的廚娘聽見,都感慨說公主平易近人,與將軍伉儷情深,合該感動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