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宮闈深深:海棠春燼

玖:謁金門

七弦曲落,響遏行雲。

樂聲久久縈回在琴微殿上空,聲帶淒涼,哀絕綿長。

“娘娘。”敏珠從屋裏出來,把滾帶狐裘的朱紅錦袍披在雲裳肩上,又給她換掉琴邊有些涼了的那隻手爐。“打從一早開始就在彈這支曲子……”見主子不做聲的默許,使個眼色讓隨伺在側的小丫頭們趕緊收了散亂一地的曲譜。“您身子柔弱,天這麽冷,小心風寒。就真是要用功,等來年春上再練也不晚啊。”

素手停弦。歎息如美人淚滴,落在瑟瑟的寒風裏,令人心中不由得莫名一慟。樹梢上最後一枚枯黃的葉子隨著歎息恍然飄落,跌在簷下靜立著的大水甕裏,無風自行的打著轉,像是飄在海上漫無目的一艘小船。

雲裳回眸,澀澀笑起,“我哪裏是要用什麽功呢。”目光略微沉滯,複又調轉向遙不可及的青天深處。很遠的遠處,鉛色的雲朵密作一團,看樣子是憋著勁兒要下一場大雪。“今兒是明和皇後的七七。”沉吟許久,她又歎了口氣,示意敏珠叫人連琴帶曲譜一起收下去。“你也知道的,當日我剛入宮,在清思殿裏第一次見到宣姐姐,聽的便是這曲《長相思》。沒想到……沒想到不過才短短年餘光景,便是琴曲猶在,斯人已遠……”

話音落處,依稀竟紅了眼眶。

敏珠見她動了真情,心裏微微有些納罕,隻得笑著勸慰:“娘娘和先皇後投緣,又兼有師徒的情分。皇後在天有靈,見您此般思念傷懷,定然會感動欣慰。”

是嗎?雲裳自嘲的彎一彎嘴角,眼風似有若無的回眸瞟了敏珠一眼。這婢子真是……訓練有素,圓滑過頭,似這種哄人的場麵話兒,不必過心,張口就來。也不想想,那日宣婷蓮是被黎氏拉去墊背,一個猝不及防間做了冤死鬼的人,她若真的在天有靈,見旁人因此白賺了便宜,指不定要怎麽恨呢——宣婷蓮活著的時候與敏珠一樣,謹慎婉轉,無論對誰都成日堆著虛偽的笑臉。一縷芳魂消散後,大概不會再這麽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