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照皇命,一月後南宮離娶了鈺安郡主。掀開蓋頭的那一刻,一張沉靜的臉映入眼眸。當即他心下便了然,一切不過是政治聯姻。
八賢王是皇上的心腹,肯把女兒嫁給他,一方麵是拉攏示好,另一方麵是暗中監視。這麽一想,他和郡主之間隻剩下些客套和淡漠,絲毫無半點情趣。
除此以外,他開始流連於勾欄瓦肆之間,為的就是造成一個毫無野心的假象,給皇上一個心安。
隻是夜半時分,他總會夢見飛雪。那些夢如散落的梨花一般,紛至杳來,暗香浮動。
夢中,她還是往日那個率性而為的小丫頭,往桌子邊大咧咧地一坐,捧起那壇花雕酒就喝,還不忘怒吒他幾句:“離哥哥,你怎麽變成這幅模樣?”
他唇齒不清地問:“你怎麽來了?”
水蔥樣的指頭在他鼻頭上一點,飛雪瓷白的臉上都是譏誚:“當年為了讓我學會輕功,你恨不得剝了我的皮。”
他傻笑起來,那些手把手教她的場景,又在心頭浮現。多少年了,往事竟然還如昨日一般,清晰生動。
隻是那畢竟是昨日,縱使昔日情深意濃,他們也都必須活在當下。
不過有一次,夢做得過了火。
那晚南宮離依舊醉酒,也依舊歇在酒肆的廂房裏。
夢境忽至,一身男裝的飛雪從窗口飛入,神色憤懣,醋意濃濃地指著他責問:“你說,你昨晚沒出來喝酒,是不是留在府裏聽鈺安郡主彈琴了?”
他灌了口酒,算是默許。
縱然是毫無感情,有些時候他也必須要和鈺安郡主做出一副恩愛夫妻的樣子。仕途這麽久,他早已學會了虛與委蛇。不夠圓潤通透的,從來都是飛雪。
燭光灩灩,驀然爆一個燈花。他聞聲望去,卻驚得差點跌了手中的酒壺。原來飛雪竟哭了,點點粉淚綴滿臉頰,那般楚楚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