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他的緣起,是在江南飛絮的四月天。
那一世,她是江南第一壺匠家族——蕪洲楚家的麽女,名喚楚蝶溪。而他,原本是兩袖清風的書生,卻到楚府做了她的老師,專教她琴棋書畫詩酒花,好得些盤纏進京趕考。
彼時的蝶溪剛及豆蔻之年,受盡楚家上下的寵愛。麵對他的教習,她卻一點都沒有尊師之道,常常歪著頭咯咯笑著喚他,白軒羽,白軒羽。
聲音清脆,如珠玉落盤。
每當這時,白軒羽總蹙了眉,裝出一幅嚴師的樣子。然而她還是偷了懶,借口從書房溜出來,跑到庭院的桃花樹下,讀才子佳人的小說讀到入迷,直到花瓣落了一身。
終於有一次,她被他逮了個正著,眼前那本《牡丹亭》突然被他刷地奪下。她驚惶地抬頭,目光撞見他盛滿怒意的墨瞳。
“你隻需讀完《四書》即可,這種閑書——也是你能看的?”他大聲嗬斥。蝶溪卻眼珠咕嚕一轉,笑盈盈地問他:“先生,你說,這《牡丹亭》裏的‘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作何解釋?”
這,這等**之詞怎好解釋?他的臉登時添了幾分緋色,看見她得意的神情氣不打一處來,於是隻好拂袖而去。
豆蔻少女掩帕噗嗤一笑,笑渦灼灼,說不出的精靈絕豔。
春去春回,桃花再開了兩次,又落了二次,少女也終於出落得亭亭玉立起來。
彼時,她在桃花雨中彈琴,琴聲淙淙。而他站在颯颯作響的樹下,衣袂獵獵,眼眸裏是澄澈的一片。
微醺的暖風輕撲過來,一瓣桃花輕搖落下,正卡在他的發鬢上,活像貼了一朵花鈿,生添了幾分滑稽。
蝶溪隨即撲哧一笑,停了琴,起身施施然走過去,輕搖團扇,那瓣桃花便從他的發鬢上飛起來,嫋嫋地掠過了他眉間的那一粒朱砂痣。
一瞬間,四目相對。白軒羽的眼眸突然深沉起來,仿佛一片怎麽都研不開的墨。蝶溪一個怔愣,麵上緋紅,心如鹿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