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注清亮的水傾入銀釜。
紫砂向鳶王後展顏一笑:“娘娘聽得累了嗎?不如試試這梅花雪水,烹出的茶絲絲揚香,好得很呢。”
鳶王後允了,看紫砂生起風爐,幾根絞絲銀鐲在她皓腕上來回搖晃,不由得問:“你說的那個故事,然後呢?”
紫砂卻似有似無地歎了一聲:“後來……”
再後來……
許多年之後,她才明白——良辰美景奈何天,原來不過是一句讖語。
雖然蝶溪天賦甚高,琴棋書畫皆通,而且年剛及笄便能做一手好壺,然而楚老爺覺得終究要為女兒覓一個入贅賢婿才是正理,很快,便為她應下一個大戶人家的提親。
當貼身丫鬟蘭兒將這個消息告訴她,蝶溪正在銅鏡前將遠山黛眉細細描畫。手驚得一抖,黛筆跌到地上斷成兩截,銅鏡中的花容頓時失色。
然而,壞消息卻一個接一個地來。因為她即將出嫁,白軒羽不便留在楚家。楚老爺給了他足夠的盤纏,打發他進京趕考。轉眼間,離別就橫在眼前。
白軒羽離開的那日,蝶溪不顧一切地奔到城門。遠遠地,她看見他一身白衣夾在人群中,和著西風在煙沙中飛揚,於是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直到走到他的身後,她仍無法從千言萬語中挑出最妥帖的那一句。而他,竟像早知她在身後一般,緩緩轉過身,眼眸裏是洶湧的複雜情愫:“送君千裏,終須一別!白某家貧,尚未覓得功名,實在無以相贈,隻有畫扇一把,聊表心意。”
手中塞入一柄古色檀木畫扇,蝶溪徐徐展開,隻見扇麵上朵朵桃花綻開,如夢如幻。含淚抬眸,她卻看見他轉身離去,背影在煙沙中漸漸淡去。
“這白公子也太迂腐了,虧得小姐對她情深意重,這把畫扇上竟然連隻言片語都沒有!”身旁的丫鬟蘭兒紅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