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旨到來時,青溪正就著如蘭燭火,一雙玉手執著針線,在氅衣邊角上繡著忍冬花紋。
品級最低的秀女,就算入宮前是矜貴的千金小姐,沒有恩寵照樣會倍受冷落。甚至,刺繡這樣的小事,有時也要親曆親為。
本以為她會一直默默無聞,可公公尖細的嗓音明明白白落在耳畔,讓她犯不得半點疑。
皇後召見。
入宮一年,這樣的事還是頭一遭。彼時天將暮,鴉聲寒,一排宮燈連。青溪心裏打了鼓,生出許多不祥的臆想,隻得借口梳洗,遣了宮女采兒出去打聽。果然,采兒一臉惴惴地回來,稟道:“主子,淑妃出事了。”
青溪身子一顫,鬢間的步搖差點墜地。
禍根是一對金寶琵琶耳墜。
據采兒說,淑妃原本是要去侍奉太後的,不想走得急,連墜飾從耳環上脫落也不知情。到了太後宮裏,自然被眼尖的姑姑給挑了出來。太後著了怒,以衣冠不整的罪名,罰淑妃禁足兩個月。
青溪有些怔愣,那對金寶琵琶耳墜,用金絲繞就,綴有綠鬆,正是她上個月贈與淑妃的。
彼時雪落了幾日,青溪特意往淑華宮送了一對暖手爐。淑妃讓宮人接了,懶懶地說:“妹妹有心。”
一聲妹妹,喊得很是疏離。
淑妃名喚巧書,和她是同父異母的姐妹,雖說父親是當朝禮部侍郎,但巧書是嫡出之女,青溪的母親隻是一介舞姬,兩人的身份地位便立見高下。
更何況,青溪有求於淑妃。
若秀女入宮五年,毫無恩寵,便可獲旨出宮歸家。淑妃聽了她的懇求,媚眼流轉,掩口而笑:“記得妹妹有一對金寶琵琶耳墜,驚豔絕倫,隻可惜萬歲爺還沒見過那耳墜的風華,妹妹就一心想著離宮了。”
青溪會意,道:“既然以後用不到了,青溪就送與姐姐。”於是,那對耳墜就這樣到了淑妃的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