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與玉娘說話時姿態和語聲都很是恭敬,可說出的話卻是叫人覺著陰測測的,饒是玉娘這般鎮定的人瞧著景和也仿佛是瞧著一條吐著信子斑斕的毒蛇一般,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陣寒意。
隻玉娘自沈家遭巨變後,這些年來早已習慣喜怒不形於色。如今她一哭一笑,一喜一怒,都是做戲,便是這回心上對景和排斥,臉上也依舊帶著些溫柔:“景明若是地下有知,見他二哥哥待他這般有了解,也必安慰。”
景和聽著玉娘這句,不由一笑,他原本就生得秀麗猶如女子,這一笑,更是眉目瀲灩:“若是父皇了解了昭母妃的性情,想來更會欣慰。”這話是說玉娘在乾元帝跟從來都是帶著假麵,若是乾元帝知道他心愛的昭賢妃是個老謀深算,心狠手辣的蛇蠍美人又會如何?是寵愛如前,還是翻轉臉皮?依著乾元帝那般自恃聰明的性情,多半會惱羞成怒。
玉娘哪裏將景和這些話放在心上,這景和雖是聰明,隻可惜從前是長在陳淑妃手上,眼界上還是短了些。要知道,無論是後宮爭寵,還是諸位之爭,從來不在妃嬪或兄弟之間。而隻在一個人身上,那便是皇帝。
天下的規矩都在皇帝手上,他說你對了,錯了也是對了;他說你錯了,對了也是錯了。踩下旁人你就上位了?有這念頭的真真可笑可歎。皇帝不覺得你好,踩下哪個都無用;皇帝不覺得你好,你聯絡了多少人也是無用。除非你如同當年的唐太宗一般,能做到殺兄屠弟,以兵權威淩唐高祖,不然做甚都是白費。
是以景和到玉娘麵前或是示好或是警示,玉娘又怎麽會放在心上。
再有這回景和看似在警告玉娘要去乾元帝跟前檢舉她,可實情上一個庶子跑去和父親說,一個極得寵愛的非生母品性如何不好,莫說父親會不會聽這個庶子的,便是從此冷淡了那個庶母,前去報信的庶子就能得了好?便是尋常人家也是不能,何況皇家。一個皇子時時盯著個年輕的庶母,固然那庶母名聲上也有妨礙,指不定就要叫皇帝厭棄,那個皇子就能脫身而出?做夢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