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晟便是再聰慧果人,少年老成也是個不足十歲的孩子,哪裏知道真情與假意。又素來以為自家母後溫柔典雅,這時看她哭得惶切,倒是隻以為玉娘是叫乾元帝忽然昏倒嚇著了,心中害怕。景晟打小叫乾元帝、景寧等叮囑了要孝順娘親,是以一麵從袖中取了帕子來去擦玉娘臉上眼淚,一麵做個大人模樣道:“娘,你莫怕,爹爹從來康健,想是犯了舊疾,才會如此。禦醫來了就無事了。您這樣哭,叫爹爹聽著了,可是叫他著急呢。”正說著,一眼看見金盛依舊站在一旁,不由把眉頭皺了道,“你這奴才,殿下嚇慌了,你如何不去宣禦醫?這還要人教嗎?”
金盛彎了腰,一麵唯唯連聲,一麵偷眼去看玉娘,卻見玉娘微不可見地點頭,這才走了出去。
因乾元帝從前來椒房殿,常不叫史官們跟進。是以當他今日叫史官留在殿外,又將宮人內侍們趕出時,史官們也不覺著異樣,隻以為帝後兩個又有私房話要說。在門外等候時倒還互瞧了眼,暗歎謝皇後手段了得,都這些年了,依舊與乾元帝情深意重。不想變起俄頃,乾元帝竟就在寢殿中倒下,史官便要記錄皇帝言行,無旨意也沒跟進皇後寢宮的道理。
好在說來因乾元帝素有頭疾,史官們日日跟在他身邊,自然知道。這是其一。其二,且這個謝皇後是乾元帝心愛的,力排眾議將她扶上後位,自她立後,六宮形同虛設;太子雖年少,卻能跟著乾元帝上朝,可說是儲位穩固,他們母子應該全無謀害乾元帝的情由,許是乾元帝舊疾發作。是以兩個史官們倒也不怎麽著急,隻在寢殿門外等候。
片刻之後椒房殿內侍總管金盛臉帶憂色地走將出來,自走來請問。金盛聽說,臉色憂色更甚,將殿內情形說與兩位史官知道,更加油添醋地將皇後哭得如何傷心,如何惶然無主說了回,又跺足歎息了幾聲,方去宣董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