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大郎一聽著欽差到此查問當年嚴勖案,就失了些常性,鎮日裏長籲短歎,臉上也有愁雲,端起碗來吃飯時連著筷子也拿倒了,叫孩子們看著吃吃而笑,都道是:“爹爹傻了。”章大郎瞧一眼兒女們,臉上憂色更甚。
還是章大郎之妻洪氏素來溫良賢惠,瞧著丈夫這樣,私下把溫言軟語勸他,道是:“我瞧著你有心思哩,你到底有什麽煩惱,不妨仔細說來,我能替你分擔的,我還能推脫嗎?”章大郎瞧了妻子一眼,心中更有愧疚,洪氏這樣溫柔小意的一個人,卻是連自家到底嫁了誰人也不知道,也是可憐哩。
洪氏見章大郎不出聲,將手上針線籮往一邊放了,又往他身邊坐了坐,探手去抓章大郎的手,輕聲道:“可是我大哥言語裏得罪你了?我替他跟你陪個不是,你也休往心裏去。如今爹爹還在,等爹爹百年後,你若是不願再在這裏,我隨你家去就是了。”洪氏這一番話直叫章大郎眼淚也落了下來,卻不敢以真情告之,卻道是:“娘子,你可知道城裏來了欽差哩。”洪氏看得丈夫這樣,倒也慌了,頗有些兒手足無措,待要問丈夫:“你哭個甚?”可這四個字重如千鈞,懸在她舌尖吐不出來,手足無措地站起身來,道是:“我去給你絞個麵巾來。”
章大郎抬頭將洪氏看了眼,看她發髻上隻別了支銀簪,身上衣衫不新不舊,舉動帶些驚惶,心上愧疚更甚,一把將洪氏拉著了,道是:“娘子,這些年,我哄了你哩。”洪氏聽著這話,如同驚雷一般,隻拿背對了章大郎,連著嘴唇也有些兒抖:“你哄了我甚?”章大郎看著洪氏這樣,也自憐憫,起身走到洪氏身後道:“我哄你的多了。我不姓立早章,卻是弓長張。“
洪氏哪想得到枕邊人的姓也是假的,一時不知該說句甚,倒是站著不動了。張大郎又道:“張家人因故死絕了,這句不是哄你,實在是張家的事說不得哩,若是嶽父知道,再不肯叫你嫁了我的。”洪氏聽著這句,身上也發起抖來:“莫不是你在家中還有前妻?”張大郎看著洪氏渾身顫抖,忙道:“我在家中不曾娶親。我不能啟齒的是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