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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臣堯喜歡這樣的夜。
他仰身躺在巨大的礁石上,迎著海風數天上的星星。依稀記得那年的七夕,他第一次帶溫曈來這個小鎮。她明亮的眼睛宛若夜空粲然的星子,她虔誠的望著自己說,你又怎麽知道我眼裏的你是什麽樣子。
他的確是不知道的,並且害怕知道他在她眼裏的樣子。顧臣堯曾告訴自己,要做強大的人,不被任何事任何感情牽連,不被情緒左右自己。在溫曈沒有來到米蘭之前,他真的以為他可以做到。
他不是聖人,在麵對曾經愛過並且一直無法忘懷的女孩子時,仍是會心動,仍是會難受。甚至也曾質問命運的不公,為什麽在他遠走異國他鄉之後還是讓他們在茫茫人海相遇了。緣分嗎?若是得不到最終想要的結果,又為何要將這可笑的緣分賜予他們?
顧臣堯捂住心髒,那裏很疼。自從與溫曈不告而別來到這個小鎮,他就覺得自己的生命似乎要慢慢到了盡頭。他可以失去第一次第二次,卻無法忍受第三次第四次。給了他希望,最後又殘忍的親手把他推進無底深淵。
他們之間,終究是少了些堅持。
四月的海風,已經稍稍帶了些許暖意。沙灘上擁抱親吻的情侶,十指交握的融合。不同膚色的人群,演繹著同樣的愛恨情仇。顧臣堯記得,他們也曾像這樣擁抱著親吻,把彼此融進心底裏去,然後默默珍藏起對方的容顏,以為這樣就不再失去,以為天長地久如此容易追逐。天涯海角,各在一方,卻再也不能在難過的時候安撫彼此的傷口。
溫曈,現在的你好不好呢?有沒有找到合適的男子?你也會如這砂石一般隨著時間的流逝被海風吹淡對我的想念嗎?應是會的吧,時間是最殘忍的毒藥。
到了後半夜,沙灘上的人群早已散去。獨留礁石上孤零零的男子。他隻穿了一件薄薄的淺灰色襯衫,發絲蜷著,月光照在他清俊的容顏上,忽明忽滅。他仿佛一個沒有了知覺的垂死者,等待命運的最終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