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浣溪院外,原來還有一進庭院。就像一隻鉗子,將浣溪院和院子裏的俘虜們緊緊地箍著。
敖昆便住在這一進院子裏。
守著。
好像他的人生與看守這件事情已經無法分開。他看守過顯達富貴者的門,如今又要看守這荒郊野外裏的蓬門。
看守他的犯人。
但他看得最緊的仍是自己心裏的那扇門。
那裏麵裝滿了疑慮、仇恨、灰暗和苦痛,他釋放不出,別人更無法介入。此刻華岫扶著他躺下,他的頭痛正是最厲害的時候,華岫軟聲勸他:“爹您睡一會兒吧,女兒會一直在旁邊陪著您的。”
敖昆拉著華岫的手:“爹不睡,爹怕睡著了再醒來,緋兒便不在爹身邊了,緋兒,你可知這些日子爹是如何熬過來的?沒有人明白——沒有人能明白爹所受的痛苦和委屈!”說著說著,竟熱淚盈眶,絲毫也不像神誌混亂的樣子。
華岫看見敖昆蒼老的淚痕,忽然一怔,便想起自己的父親,從她失蹤到現在,一天一夜都過去了,完顏府裏想必早就亂成一團,爹一定四處派人搜尋著她的下落,他肯定急壞了,他的鬢發都已經花白,每次發急,鬢發好像就會多染一曾霜,更白,白得讓人心疼。
完顏府的確亂成了一團。
派出去的人,一批連著一批,進進出出,有的是在牧場附近搜尋,有的是到尚書府打探消息,可是都空手而歸。卓尚書已經動用了官府的力量,但暫時也沒能找到線索。
完顏鬆一夜沒有合眼,又從清早等到黃昏,卻全無倦意。每逢有派出去的人回來報告,說仍是沒有小姐的消息,他便氣得直拍桌子,拍到掌心通紅,就仿佛那點皮肉的疼可以轉移他的注意力,抵消一點內心的酸痛掙紮。
府裏的三位管家輪流來勸他,可誰都勸不了。
周禮說話最老生常談,這些年他在完顏鬆身邊,兢兢業業,完顏鬆待他像自己的親兄弟一般,他說您若是累垮了身子,就算找到小姐,誰還能坐鎮指揮,如何與歹徒鬥智鬥勇救出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