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傳統哲學的主體是儒家哲學。儒家哲學有著豐富的內容和龐大的體係。按照類別劃分,儒家哲學可分為政治哲學、經濟哲學、文化哲學、社會哲學、人生哲學、自然哲學、曆史哲學,等等。
如果從自然哲學的層麵審視,相對於西方哲學而言,儒家哲學在本體論方麵,顯得頗為不足,既缺乏細密的理論論證,更沒有完整的體係。即使近年學界所作的宋明時期的氣本論、理本論、心本論之類的概括,也未必能夠真正從理論提煉和哲學思辨的層麵提升傳統儒學的地位和價值,未必能夠合理詮釋或者重構儒家哲學的體係。至於對魏晉玄學的本末有無之辨的種種闡釋,也未必能夠構造出一個中國哲學的本體論體係。更何況,對於采用西方哲學本體論的概念範疇和方法闡釋中國傳統哲學,是否符合中國傳統哲學的實際,至少,是否真正能夠揭示中國傳統哲學的特質,還是一個研討中的問題。質言之,在本體論方麵,相對於西方哲學而言,儒家哲學乃至整個中國傳統哲學並沒有什麽優長之處,而且其實也無須在這方麵去爭強好勝。
如果從政治哲學、文化哲學、人生哲學、道德哲學、社會哲學等方麵考察,儒家哲學則具有豐富的內容和深刻的思想。這種哲學,是真正充滿中國作風和中國氣派的、具有中國特色的哲學。這個特色,主要在於其關注現實的社會人生,具有當下即是的精神,強調社會實踐(學以致用、經邦濟世、知行合一),不崇尚玄思,主張擔水劈柴即是妙道。儒家哲學的典範表現是:極高明而道中庸、闡舊邦以輔新命。這類表述方式和致思方式,以及其中蘊涵的精深意義,便是儒家哲學的精妙所在。
如果上述意見能夠成立,那麽,就邏輯地引出一個問題:這是哲學嗎?哲學追求思辨,研討理論思維,本質上屬於形而上的範疇。而儒家哲學關注的重心,往往在現實的社會人生和國家民族,顯然不是形上思辨的表現形態和價值追求。在我看來,這種情況並不說明儒家哲學不是哲學,恰恰相反,這剛好從另外一個方麵表明了儒家哲學的特質。黑格爾們批評中國沒有哲學,隻有道德說教,其實未必就是蔑視中國哲學,隻能說明他們不明白中國哲學特別是儒家哲學的表現樣式和精神實質,隻能說明他們是以自己的是非為是非而已。但是,在事實判斷的層麵,黑格爾們是對的。儒家哲學,始終以教化為重心,以道德境界的提升為追求,所謂以“文”化之、以文教化,最終落腳於道德人心和民情風俗的醇化,正是中國式哲學的體現。所謂內聖外王,便是人生哲學、社會哲學和政治哲學的有機融合,是儒家哲學從道德自我的建立入手進而建立道德社會,齊風化俗、平治天下的思想綱領,也是其價值哲學的目標,是儒家文化理想的哲學表現,可謂典範的文化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