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哲學家赫爾德說過一段很有意思的話。他說：“假如我把人身上的一切都歸結為個人，並否認人們之間的相互聯係和整體的相互聯係的鏈條的話，那麽人的本性和人的曆史對我們來說始終是難以理解的了，因為我們中任何一個人光靠自身都不能成為人。”人生活在關係之中，是在人的相互交往和結成一定的生產關係中才成其為人。
一雙鞋，在工廠是產品，在商店是商品，在家裏是日用品或叫消費品，在展覽館是展覽品，如果做工精美絕倫又可視為藝術品。同一件東西之所以具有不同的屬性，不是源於它的自然本性，而是源於物與人的不同關係。
如果說對物的考察不能離開關係的話，對人的考察更是如此。一個人是父親說明他有兒子，是丈夫說明他有妻子，是領導說明有被領導者，是下級說明有上級，如此等等，把一個人從他依存的關係抽象出來就無法說明他是什麽。單純的個人隻是生物學的個體而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人，人隻有生活在社會集體之中才是人，才具有人的社會特性。
人比其他動物優越正在於此。人作為獨立的生物個體是所有動物中最無適應自然能力的。一個幼小的動物離開母體很快即能獨立生存，而人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才能獨立，而且人隻憑自己的生理器官無法生存，任何一個人也無法單獨生存。就此而言，人是所有動物中最無能的。可人又是全能的。人能把不適合的環境變為適合的環境，能抵抗自然的侵害。人所依靠的不是自己的生理優勢，而是自己的存在方式。人依靠社會組織、依靠生產工具來超越一切動物。人是個體的無能和集體的萬能。人隻有在風雪交加、獨自一人處於茫茫曠野之中時，才可能會體會到個人的無能，才能體會到哪怕兩個人也比一個人強。而處於社會之中已經享受到集體力量庇護的人往往片麵誇大個人的力量。對這種人唯一的教育是把他放逐到社會之外，當他一個人麵對大自然時才能體會到社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