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人強調哲學必須以人為中心,認為人是哲學的唯一的對象。其實孤立的個人是最不值得研究的,因為人一旦孤立為個人,隻不過是血肉之軀,一無所有。人之所以如此值得重視,如此值得研究,是因為他不是作為孤立的個人,而是作為社會存在物。人的豐富性是人的社會關係的豐富性。個人之所以值得研究是因為他是社會的一分子,具有社會的豐富性。我們可以設想,如果離開了社會和社會的各種關係,離開了人的多種社會活動,人就是無。
例如愛情之所以如此激動人心,決不是因為它是兩個肉體人的私情,而更重要的是因為它的社會性,它的內涵的豐富性在於它所體現的關係的多樣性。或者反對封建門第、等級觀念,或者反對世俗偏見,反對專製主義。愛情的社會性是非常明顯的。“閨中少婦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忽見枝頭楊柳綠,悔教夫婿覓封侯。”所表達的感情與“愛你沒商量”所蘊含的社會內容是不一樣的。這用人性是無法回答的。人性是最無用的。它什麽也解釋不了,相反它自身就需要解釋。因為在用人性解釋社會問題之前,必須解決什麽是人性、為什麽人性具有解釋權的問題。
曆代思想家中不少人用人性來解釋社會問題,是因為以人性的名義最容易表達自己的價值觀,表達自己對理想社會和理想製度的追求。人本主義是世界觀上的人類中心論者。他們強調以人為主體,用人的眼睛來看世界,因而世界是人的世界,是人按照自己的眼睛看出的世界。他們根本提不出世界是什麽樣子的問題,世界的樣子就是人的眼睛中的樣子。恩格斯在嘲笑不可知主義者時說過,在我看來狗有四條腿,至於狗本身有幾條腿這誰也不知道。可見人本主義與不可知主義是相通的。在人本主義者看來,世界對人而言隻是意義的世界,它對人隻是意義,隻是價值,而不是具有自身規律的實體。世界是什麽樣子是無關緊要的,重要的是它對人的意義。不是人在認識自然而是自然被人認識,被人認識的自然,就是在人的思維中被重構的自然。認識論中的人本主義會把人引向何方是不言而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