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晉南北朝隋唐時期的史學,在思想領域方麵異常活躍,不論是對曆史的認識還是對史學的認識,都提出了許多新問題。關於對史學的認識,有南朝梁人劉勰所撰《文心雕龍·史傳》篇,是討論史學問題較早的專文,這樣的專文在唐代逐漸多了起來;盛唐時劉知幾所著《史通》,是討論史學問題最早的係統著作,它在中國史學發展上產生了深刻的影響。關於對曆史的認識,情況要複雜得多。這是一個大變動的時代,也是一個大發展的時代,許多重大曆史問題提到了當時的政治家、思想家、史學家麵前,在激烈的思想鬥爭中推動了曆史思想的進步。其中以關於神滅論、興亡論、封建論、民族論、人物論、帝王論這六個方麵的問題的討論和辯難尤為重要。
針對佛教的盛行和有神論思想的泛濫,南朝齊、梁之際的無神論思想家範縝曾與齊竟陵王蕭子良作不信因果的辯難,認為富貴貧賤,純屬偶然,非命中注定。其後,他又著《神滅論》,指出:“神即形也,形即神也,是以形存則神存,形謝則神滅也。”“形者神之質,神者形之用,是則形稱其質,神言其用,形之與神不得相異也。”此論一出,“朝野喧嘩”。齊竟陵王蕭子良發動僧俗名流數十人與之辯難而終不能屈,於是“子良使王融謂之曰:‘神滅既自非理,而卿堅執之,恐傷名教。以卿之大美,何患不至中書郎,而故乖剌如此,可便毀棄之。’縝大笑曰:‘使範縝賣論取官,已至令仆矣,何但中書郎耶!’”[10]在有礙“名教”的壓力和高官顯位的**麵前,範縝顯示出了理論上的堅定信念。有神無神,有佛無佛,是當時思想領域的大論爭。在這個論爭中,史學家也是壁壘分明的。略早於範縝的範曄,“常謂死者神滅,欲著《無鬼論》”,認為“天下決無佛鬼”[11]。而與範縝同時的沈約,在梁武帝發動“王公朝貴”六十餘人撰文圍攻範縝時,連續寫出了《神不滅論》、《難範縝〈神滅論〉》等文[12],申言“神本不滅,久所服膺;神滅之談,良用駭惕”。這種思想上的分野,也反映在他們所撰的史書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