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魏晉南北朝隋唐史學

第六節 興亡之辯中的方法論

興亡論也是這個時期思想領域討論的大問題,這一方麵是由於魏晉南北朝時期皇朝更迭頻繁,另一方麵是由於“風行萬裏”的隋皇朝的驟興驟亡,從而使這個問題的討論始終具有突出的現實意義。

三國魏人曹冏的《六代論》,論夏、殷、周、秦、漢的曆史經驗教訓,分析曹魏麵臨的現實問題,指出:“觀五代之存亡,而不用其長策,睹前車之傾覆,而不改其轍跡;子弟王空虛之地,君有不使之民,宗室竄於閭閻,不聞邦國之政;權均匹夫,勢齊凡庶,內無深根不拔之固,外無磐石宗盟之助,非所以安社稷、為萬代之業也。”[92]作為魏的宗室,曹冏已預感到曹爽、齊王芳將麵臨“疾風卒至”、“天下有變”的局麵。曹冏所說的“長策”,是實行分封不力,從而形成“內無深根不拔之固,外無磐石宗盟之助”,以致必然敗亡。

西晉陸機的《辯亡論》兩篇,寫出了三國孫吳政權興亡的曆史。作者作為吳國的遺民和名將陸遜的後人,對吳國之亡深致惋惜之情,但他也指出:“吳之興也,參而由焉,孫卿所謂‘合其參’者也;及其亡也,恃險而已,又孫卿所謂‘舍其參’者也。夫四州之萌,非無眾也;大江之南,非乏俊也;山川之險,易守也;勁利之器,易用也;先政之策,易循也:功不興而禍遘者,何哉?所以用之者失也。”[93]這裏說的“合其參”、“舍其參”,是指天時、地利、人和這三個因素對於政治興亡的關係。由於吳國的最高統治者沒有能很好地充分運用天時、地利、人和的三個條件,以至於走向敗亡之路。

東晉史家幹寶的《晉紀·總論》嚴肅地剖析了西晉滅亡的原因,認為它“創基立本”不廣不深,固是其重要原因,而朝風、政風、世風的“**僻”,人們“恥尚失所”,則是其敗亡的直接原因。他指出:“學者以莊、老為宗而黜《六經》,談者以虛薄為辯而賤名檢,行身者以放濁為通而狹節信,進仕者以苟得為貴而鄙居正,當官者以望空為高而笑勤恪。……由是毀譽亂於善惡之實,情慝奔於貨欲之途,選者為人擇官,官者為身擇利。而秉鈞當軸之士,身兼官以十數,大極其尊,小錄其要,機事之失,十恒八九。而世族貴戚之子弟,陵邁超越,不拘資次,悠悠風塵,皆奔競之士,列官千百,無讓賢之舉。……禮法刑政,於此大壞。……‘國之將亡,本必先顛’,其此之謂乎!”[94]這裏著重講了社會風氣跟政治得失的關係。幹寶認為西晉之所以短祚,一是根基不穩,二是世風敗壞,即先天不足,後天失範,無不亡之理。